江沉把那两张攥出汗的外汇券掏出来,递过去:“钱给你。收好。”
林知夏没接。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进他黑沉沉的眼底,像是要把他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全看穿。
“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你是大掌柜,你拿着。”林知夏把手揣回兜里,语气轻快,“还有,今晚有正事儿。”
江沉嗓子有点紧:“啥事?”
林知夏冲他眨了眨眼,眼尾带着勾人的笑意:“该练字了。”
回到屋里,暖气扑面而来。
回风炉里的煤球烧得正旺,铁皮烟囱散发着烘人的热度。
林知夏把那个修好的紫檀炕桌搬到了炕上,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又拧开那瓶英雄牌墨水。
“脱鞋,上炕。”林知夏盘腿坐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沉愣了一下,还是依言脱了大衣和棉鞋,盘腿坐在她对面。屋里灯光昏黄,显得气氛格外旖旎。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那支钢笔,拔开笔帽,递到他面前。
“拿着。”
江沉看着那支黑亮精细的笔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林知夏没给他退缩的机会,一把抓过他的右手,硬是将钢笔塞进他的指缝里。
两只手碰到一起。
“别动。”林知夏的声音软了下来。
她挪到了他身侧,半个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她调整着他的握笔姿势。
“木匠讲究线条,写字也一样。”林知夏轻声说,“你看这字的骨架,横平竖直,就像你打家具的榫卯,结构得稳。”
她带着他的手在那张白纸上落下第一笔。
墨水在纸上晕染开。
江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根本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还有鼻端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那香味顺着毛孔往里钻,烧得他心里发慌。
“专心点。”
林知夏察觉到他的走神,坏心地用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江沉手一抖,那本来还算直的一横,瞬间变成了个波浪线。
她一笔一划,带着他写下了两个字。
江沉。
这两个字写得苍劲有力,虽然笔锋还有些生涩。
紧接着,林知夏没有停,又带着他在旁边写下了三个字。
林知夏。
五个字并排挨在一起。
“看清楚了吗?”林知夏松开手,指着纸上的名字,“以后不管签什么合同,这俩名字都得这么挨着。就像咱们俩一样,谁也别想分开。”
江沉盯着那两行字。
名字挨在一起。
分不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笔。
他按照林知夏教的运笔方式,开始在纸上临摹。
半页纸写下来,那字迹竟然有了七分神似。
林知夏从枕头下的暗格里,掏出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行路册》。
这是那天从紫檀空心柱里取出来的核心机密。
“光会写名字不够。”林知夏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行草和奇怪的符号,“得认得这个。这是咱们以后保命发财的根本。”
江沉放下笔,凑了过去。
“这是江湖切口。”林知夏指着其中一个像“井”字的符号,“这个叫‘暗桩’,意思是有自己人接应。这个圈里带个点的,叫‘压脚’,意思是这地方藏着东西。”
江沉学得极快。
屋里越来越热。
回风炉烧得太旺,再加上两人挨得太近。江沉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锁骨随着呼吸起伏,喉结上还挂着一颗汗珠。
林知夏讲得口干舌燥,一转头,正好看见那一幕。
男人的侧脸冷硬,眼神专注,领口敞开露出的皮肤泛着潮红。
她心念一动,伸出手指在那颗滑动的喉结上轻轻一点。
“江师傅,学得挺热啊?”她调侃道。
江沉正在辨认一个复杂的繁体字,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浑身一颤。
“别招我。”
他反手扣住林知夏作乱的手腕,哑得厉害。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知道这男人是经不起逗的,识趣地缩回手,正色道:“看这儿。”
她指尖点在册子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行写得很潦草的字,墨迹已经有些淡了。
“通州张家湾,老槐树北,水路尽头。”
江沉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当看到“张家湾”这三个字时,他浑身一震。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些模糊细碎的画面突然炸开。
冰冷刺骨的河水……
连绵不绝的芦苇荡……
还有一条摇摇晃晃的乌篷船,船头坐着个看不清脸的老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旱烟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水路……尽头……”江沉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手指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
“怎么了?”林知夏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想起什么了?”
江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那地方,我去过。”他看着林知夏,语气笃定,“或者是……我很小的时候,在那儿待过。”
林知夏心里一惊。
张家外柜负责运输,而通州张家湾正是当年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也是进京的水路要塞。如果江沉对那里有记忆,那就说明——
那里很可能藏着当年张家外柜没来得及运走的最后一批东西!
“这周末,咱们去一趟。”林知夏当机立断,“与其在这儿猜,不如去看看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江沉点了点头,反手将林知夏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和野心。
气氛正好,灯火温柔。
江沉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刚才被压下去的火苗又窜了上来。他身子前倾将林知夏压在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宣纸上。
还未干透的墨迹染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黑白分明。
“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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