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本子,唇角一扬,笑了。
“明天涨价,所有对头,全部翻倍收。”
话音未落,一辆顶覆金漆的马车缓缓停在身侧。太监尖声传旨:“昭宁郡主接旨——太子病重,即刻入东宫探视!”
苏如言挑眉:“太子?病了?”
影七低声回道:“昨儿还在校场骑射,今早却咳血晕倒在凉亭,宫里都乱了。”
她冷笑一声:“装得倒像。怕不是听说我拆了李家祠堂、逼退御史大夫,心里发虚,想装病避风头?”
她眸光一转,当即拍板:“不行,这种时候更要上门。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怕他。”
说罢调转车头,直奔东宫。
途中,她吩咐影七:“去城南老刘记,买两筐臭豆腐,再捎一坛三年卤汁。”
影七惊得差点从车辕滚下去:“您这是探病还是送终?”
她理直气壮:“你懂什么?臭豆腐闻着冲,吃着香,开胃醒神。太子成日窝在宫里勾心斗角,脑子早闷坏了,正该来点重口味提提神。”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东宫门前。
太监拦路:“殿下静养,概不见客。”
苏如言抬手一递:“我不是客人,是来送关怀的。”
她将一筐臭豆腐塞进对方怀里。
“特制营养餐,富含植物蛋白与益生菌,每日一碟,百病不侵。”
太监被熏得踉跄后退,脸色发青:“郡、郡主……这味儿太烈,小的先替殿下扛着……”
她径直推门而入:“关心要亲手送达,客气什么。”
纱帐低垂,床榻之上一人卧着,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手搭在被外,指尖微颤。
苏如言走近几步,心底嗤笑。
演得真足,连呼吸节奏都练过。
她将两筐臭豆腐往床边小几一放,掀开盖布。
刹那间,一股浓烈气味炸开,满室皆惊。
帐中人猛地呛咳起来:“咳咳……哪来的恶臭……这是什么毒物……”
她笑着撩开纱帐:“太子殿下,我来看您啦!听说您抱恙,特意带了滋补膳食,助您早日康复。”
太子缓缓睁眼,目光冷冽:“苏如言,你是来探病,还是来弑君?”
她夹起一块黑黢黢的豆腐,笑意盈盈:“哎呀,这话多伤和气。尝一口,保你精神焕发。这可是我的续命神器,连狗吃了都能原地蹦三丈。”
太子闭目,声音虚弱:“我不吃。”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上床沿,眸光一闪:“不吃也行,那我换个疗法——蹦迪驱邪,专治装病。”
太子猛然睁眼:“你说什么?”
她脱鞋上床,站到床尾,踩着节拍跳了起来。
床板吱呀作响,枕头飞出,被子滑落。
太子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苏如言!你给我下来!”
她越跳越起劲,嗓音清亮:“别害羞!来,跟上节奏——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左脚右脚,甩开烦恼!病魔退散,好运来到!”
宫女太监立于门外,低头垂手,假装耳聋眼瞎。
影七站在廊下,捂着鼻子暗叹:这回太子怕是要记仇记到下辈子。
终于,苏如言跳累了,一屁股坐在床边喘气。
“怎么样?心跳加速了吧?额头见汗了吧?我看你脸色都红润不少。”
太子望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温和,眼神却冷如寒潭。
他轻声道:“郡主有心了,这份‘深情厚谊’,我记下了。”
她摆摆手:“客气啥!下次你想跳,提前说,我可以带音响来。”
太子不语,伸手拉过被子,缓缓盖好。
动作优雅,语气平静。
可心中早已咬牙切齿。
这女人,竟敢在我的床上蹦迪。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瞥了一眼床头那筐臭豆腐。
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亲手端一碗,跪着喂我吃完。
苏如言毫无察觉,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对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太子警惕:“不会又是发酵的什么吧?”
她递过去:“放心,开玩笑的。这是薄荷膏,抹太阳穴提神醒脑。你刚才脸色太假,我怕你憋出内伤。”
太子接过药膏,指尖微颤。
“郡主果然……与众不同。”
她拍拍他肩头:“那是。你好好休养,别总想着弹劾我。有这工夫,不如去报个健身班,强身健体还能升官加爵。”
她跳下床,穿鞋整衣。
“我走了啊,改天再来!下次带dJ打碟机,咱们办个东宫夜店专场!”
话落转身,门砰然关上。
太子缓缓坐起,面无表情地打开那筐臭豆腐,凝视良久。
随后合上盖子,唤来心腹太监。
“送去御膳房,查有没有毒。”
太监领命欲走。
他又补一句:“查完后,原样送回郡主府。”
太监愣住:“送回去?”
他嘴角微扬:“对。就说——太子感念郡主深情厚谊,如今每晚抱着臭豆腐入睡,梦里全是她,病已大好。”
太监:“……小的这就去办。”
另一头,苏如言坐在马车上啃着烧鸡,油光满手。
影七小心翼翼问:“你觉得太子会咽下这口气?”
她满嘴油星:“他能怎样?我又没拆他屋顶,没烧他祖宗牌位,顶多在他床上跳了两下。”
“可你把他龙床当蹦床了。”
她耸耸肩:“跳都跳了,反正床结实,我没留下脚印。”
影七沉默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可能是故意装病,引你入局?”
苏如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眯起眼:“你是说,他想让我松懈,好设套陷我?”
“有可能。”
她忽然笑了,笑意狡黠:“那正好。我最擅长拆别人的局,比拆房子还有趣。”
她拍拍包袱,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玉佩。
“而且,入场券我已经拿到了。”
影七眼皮一跳:“你偷了太子的贴身玉佩?”
她把玉佩放进嘴里咬了咬:“借来看看。等他发现时,说不定已经在当铺换银票了。”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稳声响。
东宫内,太子立于窗前,遥望远去的车影。
手中握着一张纸,上书:
【昭宁郡主近期行动记录】
拆祠堂x3
烧牌位x1(未遂)
攻陷御膳房x1
引爆钦天监x1
逼退御史大夫x1
入东宫蹦迪x1
他在最后一条画了个重重的圈。
笔尖刺破纸背。
下一瞬,纸团揉紧,掷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亮他半张脸。
他坐下,端起茶盏。
轻轻一吹,水面晃动,倒影中,眼底寒光如刃。
苏如言不知道的是,她曾跳过的那张床下,藏着一份密折。
而密折之上,第一个名字,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