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眯眼盯着那排药柜，仿佛能用目光把消失的人偶烧出来。霍斩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刀柄，眼神扫过四周太医的抖动膝盖和角落里结网的蜘蛛。
“谁动过这柜子？”她转头问。
一个小太监哆嗦着举手：“昨、昨夜三更，奴才听见‘吱呀’一声，像有人开柜……但没人敢看。”
“哦。”她点点头，“所以你们让鬼自己把邪物处理了？挺敬业啊。”
没人敢接话。
她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包褐色粉末，往掌心倒了一撮，又从狗子嘴里抠出半块没嚼完的鸡骨头，掰碎混进去，最后滴上两滴从御膳房顺来的陈年醋。
“这是啥？”霍斩皱眉。
“新型黏合剂。”她拍了拍手，“比胶水强十倍，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会自己走路的柜子。”
狗子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她把混合物装进一个小陶罐，封口，贴上标签：“昭宁牌强力黏性炸弹·试用版”，然后塞进狗子嘴边挂着的布包里。
“走，回府。”她拍拍狗子脑袋，“今晚加班。”
——
当晚，郡主府后院亮如白昼。
影七蹲在墙角，手里捧着记录本，上面写着《今日实验风险预估：九死一生》。他抬头看天，月亮圆得像个警告。
苏如言穿着皮围裙，脚踩木屐，正将陶罐里的糊状物均匀涂抹在一块旧门板上。狗子负责递工具，鹦鹉蹲在晾衣杆上播报进度：“第一层涂完！通风三十息！注意别舔！”
“这玩意真能炸？”影七弱弱问。
“不炸才怪。”她拧紧盖子，“我加了鸡骨粉、陈醋、石灰末，还有一点点火药渣——是从上次拆家失败的废料堆里筛出来的。”
“您上回炸塌尚书府的时候说‘绝对安全’。”
“那次是意外！”她瞪眼，“这次配方科学多了，顶多震掉几片瓦。”
话音未落，门板上的糊状物突然“滋啦”冒泡，冒出一股黄烟。
“哎哟！”她跳开两步，“反应这么快？”
“要不先撤？”影七已经开始往后挪屁股。
“撤什么撤！”她一把抓起锤子，“还没点火呢！”
她掏出火折子，“啪”地一甩，火焰腾起。
刚凑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连同半堵墙原地起飞，直冲夜空，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最后“咚”地砸进礼部仓库的屋顶，砸穿瓦片，落进一堆待发的公文箱里。
整个京城晃了三晃。
——
次日清晨，礼部尚书顶着一头稻草走出大门，身后跟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官员，每人头上都粘着不明黄色糊状物。
巡逻侍卫队刚好路过，领头的侍卫长正挺胸收腹喊口号：“一二一！精神抖擞！报效朝廷——咳咳！”
话没说完，天上“啪叽”落下一块木板，正中脑门。
他摘下一看，板子背面写着：“昭宁出品，必属精品。”
“又是她！”侍卫们齐声怒吼。
此时，苏如言正蹲在自家墙头啃烧饼，狗子在下面刨坑埋昨晚的实验残骸。她远远看见侍卫队集体抬头，个个头发炸立，像极了被雷劈过的鸡窝。
“哟，试验成果落地了？”她咧嘴一笑，翻身跳下墙，抄起一篮子臭豆腐就往外跑。
——
礼部门前，侍卫们围着那块门板开会。
“这叫什么？黏性炸弹？”侍卫长拿着木板研究，“粘得死牢，洗都洗不掉！”
“我脸上这块，搓了半时辰，皮都红了！”
“我的腰带和裤子粘成一体了！”
“我靴子现在走一步响一声，像踩屁！”
正抱怨间，一道粉色身影蹦跶而来，笑容灿烂。
“各位辛苦啦！”苏如言双手一摊，献上竹篮，“尝尝？独家秘方臭豆腐，今日特供！”
众人愣住。
侍卫长眯眼：“你炸我们头，还送吃的？”
“赔罪嘛。”她眨眨眼，“再说，这爆炸纯属意外，谁让我忘了算风向呢。”
“那你也不能拿礼部仓库试啊！”
“礼部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他们天天写奏折告我，我也得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突发状况’。”
侍卫长咬牙：“你知道昨夜多少人被惊醒？宫墙震裂三道缝！”
“那说明我配方成功了。”她得意，“黏性强，爆力稳，落地还有定向追踪功能——你看，它精准命中礼部，没伤及百姓，多环保。”
“环保个鬼！”
她不理会，拿起一块臭豆腐往侍卫长手里塞：“来，张嘴。”
侍卫长犹豫片刻，一咬牙，低头咬下。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他。
他咀嚼两下，眉头微动，又嚼了两下，喉结滚动。
“……有点香。”他小声说。
“对吧！”她拍手，“外酥里嫩，卤汁入魂，配上我独创辣椒油，神仙来了都得排队买。”
又一个侍卫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盏茶工夫，一篮子臭豆腐被抢光。
苏如言满意点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味蕾更是诚实。”
——
当天下午，全城开始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起初人们以为是阴沟堵了，后来发现味道随风移动，且集中在礼部、工部、大理寺一带。
傍晚时分，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忽然鼻子一痒，连打三个喷嚏。
“什么味儿？”他揉着鼻尖问太监。
“回陛下，”太监憋着气，“据查，是昭宁郡主昨夜试验‘黏性炸弹’残留气味，混着……臭豆腐发酵气息，随风扩散。”
皇帝沉默片刻，提笔写下一道旨意：
“即日起，郡主研制新玩意前，须先报备朕知晓，违者罚俸三月，禁足半年。”
太监捧旨欲走，皇帝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那丫头——下次做臭豆腐，少放点虾酱。”
——
郡主府内，苏如言正趴在桌上画图纸，标题为《黏性炸弹2.0升级方案》，旁边写着细分条目：
-改良配方：减少爆炸威力，增强粘附时长
-新增功能：可远程点燃（考虑用狗子叼火折子）
-外观设计：拟做成甜点模样，伪装成贡品进宫
狗子趴在一旁打盹，嘴里还叼着半截烧焦的木棍。
影七推门进来，脸色发青：“郡主……礼部刚刚传来消息，说您炸塌的那间库房，原本存着明日早朝要用的《百官述职名册》。”
“哦。”她头也不抬，“让他们重抄一份呗。”
“问题是……门板上的胶水把二十本名册全粘成一块了，撕不开，泡水也不行，刀砍会崩刃。”
她终于抬头：“那让他们用嘴吹？”
“他们试了。”影七沉重道，“吹了两个时辰，文书官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提起笔在图纸背面写道：“建议礼部采购专用分离工具：高温烙铁 狗子口水溶解法（已验证有效）。”
影七：“……”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昨天那个黏性炸弹，是不是还带了追踪功能？”
“您说什么？”
“我是说，它为啥偏偏飞去礼部？”她托腮，“莫非……我加的鸡骨粉有导航作用？”
影七翻白眼：“您放的是尚书府家厨丢出去的鸡骨头。”
“原来如此！”她一拍桌子，“生物共鸣，自动寻敌！这可是重大突破！”
她立刻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只腌菜坛子，里面泡着几根发黑的骨头。
“这是我从户部王侍郎家门口捡的猪蹄骨。”她宝贝似的捧出来，“下回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炸他书房。”
影七捂脸：“您这是要开启‘骨头复仇记’？”
“这叫精准打击。”她认真道，“节能环保，还带因果报应属性。”
正说着，狗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院门狂吠。
她打开门，只见侍卫长带着六个兄弟站在门口，人人头顶鸡窝发型，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粘着黄糊，手里还拎着破木板。
“郡主。”侍卫长声音沙哑，“我们商量了一下。”
她警惕后退半步：“想通了要加入我的拆家队？”
“不是。”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决定成立‘反苏如言实验伤害互助会’，第一批会员全是被你炸过的。”
她眼睛一亮：“有组织了？好啊！会费交臭豆腐就行！”
“我们要求赔偿精神损失。”
“行啊。”她转身进屋，拿出一叠纸，“填个表，写明受害时间、地点、心理阴影程度，我统一向皇上申请拨款。”
侍卫长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臭豆腐，咬了一口。
“……还挺上头。”
“那是。”她得意扬扬，“味觉征服，才是最高级的和平手段。”
狗子在一旁“汪”了一声，像是在鼓掌。
——
当夜，苏如言躺在屋顶数星星，狗子蜷在脚边打呼噜。
她望着皇宫方向，轻声道：“下一个目标……得更隐蔽点。”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座建筑轮廓，标注着“东宫偏殿·密道入口”。
“黏性炸弹1.0炸礼部，2.0炸冷宫暗格，3.0嘛……”她勾唇一笑，“就送给太子当安神香吧。”
她折好图纸塞进狗子项圈，拍拍它脑袋：“睡吧，明天还得去工部借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