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摸出第二包辣椒粉,狗子却猛地转身,冲着城楼阴影处“汪”地一声,箭一般窜了出去。
“哎你别乱跑!”她追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踩进围观群众扔的烂菜叶堆里。
狗子早已叼着个湿漉漉的东西折返回来,尾巴甩得像拨浪鼓,嘴里的玩意儿滴着黑红液体,糊了满嘴。
“这是啥?”她蹲下扒开那团东西——半张被血浸透的信纸,边角烧焦,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是张折叠过的密函。
狗子用爪子蹭她膝盖,又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你是说……这信是从刚才那波黑影身上掉的?”她眯眼,“行吧,算你六度立功,回头给你加个鸡腿封顶套餐。”
她把信纸摊在城楼灯笼下,左看右看,一个字也认不出。墨迹淡得像水洗过,还带着股腥臭味。
“不是墨?”她凑近一闻,眉头皱成疙瘩,“这味儿……像谁把整条墨鱼塞进砚台里榨汁了?”
狗子在一旁打了个喷嚏,显然也不太舒服。
她灵机一动,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点燃,拿信纸往火苗上一掠——
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浮现出几行暗字!
“哈!果然是墨鱼汁写的!”她拍大腿,“古人诚不我欺,酸能显色,热能现形,本郡主今日亲证科学原理!”
纸上浮现的文字依旧难懂:
**“三更车马,北门第五槐。盐三筐,米七袋,骡负铃,响则止。”**
她念完,陷入沉思:“这不像军械交易……倒像是运粮?可北狄人走私粮食图什么?喂骆驼吗?”
狗子歪头。
“别问我,我也看不懂。”她把信纸塞进怀里,“得找个懂行的来破译。但不能找大臣——他们一看这格式,肯定又要跪奏‘臣惶恐’,耽误事。”
她眼睛一转,盯住了皇宫方向。
“有个人,天天待在宫里,消息最灵通,脑子也不笨……就是脾气臭点,长得像棺材板。”
半个时辰后,东宫偏门。
太子正披着外袍准备歇下,忽听墙外有人喊:“外卖到了!您点的‘真相拼盘·含剧毒情报’请签收!”
他推开窗,只见苏如言蹲在墙头啃烧鸡,狗子坐在她脚边摇尾巴,像俩等着投喂的野猫。
“你又想干什么?”太子冷脸。
“合作。”她把烧鸡骨头一扔,“我有密信,你有脑子。我出线索,你出脑力。破译成功,功劳你一半;失败,锅我全背。”
太子沉默片刻:“进来。”
一刻钟后,两人并排坐在书房矮凳上,中间摊着那张信纸,狗子趴在门槛上打盹。
“这不是普通暗语。”太子指尖轻点,“这是北狄商队内部传信用的‘货品代号法’。盐三筐——意思是三辆马车;米七袋——七个接头人;骡负铃,响则止——铃铛响就中止交易。”
苏如言恍然大悟:“所以这是运人?不是运粮!”
“对。”太子冷笑,“他们在转移重要人物,极可能是潜伏多年的细作首领。三更出发,走北门第五棵槐树旁的土路,避开巡夜禁军。”
她一拍桌子:“那我们得混进去看看!”
“你疯了?”太子瞪眼,“那是北狄人的车队,守卫森严,一旦发现……”
“怕什么?”她咧嘴,“我们扮成送菜小贩,扛两筐萝卜就走。你负责拉车,我负责吆喝,狗子负责闻炸药。”
“我不拉车。”
“你不拉也得拉。”她一把拽起他,“你要是不想明天早朝被我当众念这封信,现在就给我穿上粗布衣裳。”
太子咬牙切齿地换上灰袍,刚走出房门,苏如言又递来一顶草帽:“戴上,别让人认出你这张‘生来就该继承家业’的脸。”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深夜,城北官道。
一辆破旧板车吱呀前行,苏如言哼着小曲走在前,太子闷头推车,狗子在路边嗅来嗅去。
前方不远处,五辆高篷马车静静停靠,车夫围在篝火旁喝酒,骡马脖子上挂着铜铃,随风轻响。
“到了。”苏如言压低声音,“按计划,我们假装迷路,上前问路,顺便偷看车厢。”
太子刚要开口,脚下忽然一空——
“咔哒”一声,木板翻转,他整个人直直坠下!
“噗通!”
粪水四溅。
底下是个废弃的储肥坑,专供春耕时沤肥用,此刻满满一坑黑乎乎的发酵物,正冒着诡异的气泡。
苏如言探头一看,笑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天!机关踩得比我还准!”
太子在粪坑里挣扎起身,头发上挂着不明纤维,脸上糊着黄绿色黏液,眼神死寂。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
“我不知道啊!”她笑出眼泪,“但我猜你会踩!毕竟你走路从来不看地,跟个睁眼瞎似的!”
狗子冲着坑底狂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别叫了!”太子怒吼,“快把我拉上去!”
“不急不急。”她叉腰大笑,“这下你身上有北狄味儿了!百分百天然发酵,连他们自己人都分不出来!”
“苏——如——言——!”
“哎,别喊了,省点力气。”她掏出绳索抛下去,“上来吧,等你洗干净,咱们还得继续破译呢。”
太子爬出粪坑,浑身恶臭,路人掩鼻绕行十里。
回到郡主府偏院,他被强行塞进浴桶,苏如言站在屏风外大声指导:“重点洗耳朵后面!那里最容易藏蛆!”
洗完换衣,两人重新研究信纸。
“其实还有一层暗语。”太子冷着脸,“你们只破了表层货品代号,但‘三更车马’四个字笔画不对劲——多了一横一竖。”
苏如言凑近再看,果然,“三更”的“三”字第三横断开,“更”字的“丙”部少一撇。
“这是……摩斯码?”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赶紧补救,“我是说,这是点划密码!古人常用笔画长短传递信息!”
太子狐疑地看她一眼,没追问。
两人对照笔画长短,终于解出真正内容:
**“首领已登车,目的地——皇宫地窖。内应为膳夫张。”**
“膳夫张?”苏如言猛地站起,“御膳房那个做香酥黄金卷的李大厨手下?”
“对。”太子脸色凝重,“若真有人从地窖潜入皇宫,趁夜行刺或纵火,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抓起铜锣,“哐哐哐”敲了三下。
后院指挥部大门砰地打开,三个混混探出头:“郡主!又拆哪儿?”
“不拆房。”她挥手,“这次改抓耗子。目标——皇宫地窖,活捉北狄首领!行动代号:**清肠行动**!”
“要不要带辣椒粉?”
“带!多带!再加十斤臭豆腐母酱!”
太子扶额:“你们是去抓间谍,还是开小吃摊?”
“这叫心理震慑。”她拍拍他肩膀,“放心,等你立了功,粪坑的事我就少讲五遍。”
他冷笑:“你敢提一次,我就在早朝上公开你上次试飞飞行器摔进池塘的全过程。”
“……成交。”
她转身就要走,狗子突然叼来一张小纸条,是刚才从信纸夹层里抖出来的。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月圆之夜,地窖启封,龙涎香为引。”**
苏如言盯着那行字,缓缓抬头:“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今晚动手?”
太子点头:“今夜正是月圆。”
她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往门外冲。
“等等!”太子喊住她,“你这样硬闯,会被当成刺客当场格杀!”
“那你说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拿着这个。见禁军就说——奉太子令,查宫防疏漏。”
她接过玉佩,眯眼打量他:“哟,你还挺靠谱?”
“少废话。”他冷冷道,“办完事,记得把玉佩还我。”
“不还。”她揣进怀里,“留着下次讹你。”
狗子一声长吠,率先冲向皇城方向。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四道奔行的身影——一人扛锹,一人拎坛臭豆腐,一人怀抱玉佩咧嘴笑,最后一人默默发誓:等这事结束,一定要搬去边疆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