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墙外那片黑色布条突然被一阵疾风卷起，啪地贴在晾衣绳上，像块宣告开战的战旗。紧接着，一道黑影翻过墙头，落地无声，脚尖点地时连瓦片都没响一声——这身手，比影七那群天天吹“轻功天下第一”的暗卫强多了。
可她家狗子不讲武德。
女镖师刚落地，狗子就从窗下窜出，一口咬住她裤脚，死不松口，还顺带拖着她在院子里滑了半圈，留下一条清晰的泥痕。
“哎哟！”苏如言一拍桌子站起来，火把还没灭，“好家伙，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我府上玩拔河？”
女镖师猛地甩腿，狗子咬得更紧，尾巴摇得跟没事发生一样。
苏如言抄起桌角那包昨夜剩下的辣椒粉，又顺手抓了把臭豆腐，混在一起搅了搅，端着碗就往院里走：“这位姐姐，看你骨骼清奇、步法灵动，不像小偷，倒像是来应聘保镖的？不过咱们郡主府招人讲究，得先过测试关。”
女镖师冷脸后退一步：“放开我，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哦？”苏如言歪头，“那你大半夜翻我家墙，是为了看我房顶长没长蘑菇？”
“我是来找藏宝图的。”女镖师干脆利落，“前朝宝藏，你已经挖出来了，对吧？”
“哇哦。”苏如言鼓掌，“坦率得让我想给你发个‘诚实奖’。但问题是——”她舀了一勺混合物，“你说有就有？得先尝尝这特调‘醒脑酱’，看看嘴里吐不吐真话。”
女镖师拧身欲逃，狗子顺势一扑，直接把她绊倒在花坛边。苏如言眼疾手快，一勺糊脸，红辣油混着臭豆腐渣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呸！这是什么脏东西！”女镖师抹脸，眼泪直流。
“祖传秘方，专治嘴硬。”苏如言蹲下，笑眯眯，“再来一勺？还是你现在就说实话？”
女镖师喘着气，终于开口：“北狄……已在边关集结十万大军，三日后攻城。”
苏如言眨眨眼：“继续。”
“我不是来抢宝图的。我是来取信物的。前朝皇族有一枚龙纹玉佩，能调动边关残部反扑。我以为在你手上。”
“所以你就翻墙进我家，打算顺手牵羊？”
“我没别的办法。”女镖师抹掉脸上的酱料，“北狄主帅是我叔父，他答应放我母亲一条生路，只要我能带回玉佩或藏宝图。”
苏如言啧了一声：“亲情绑架，老套路了。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你叔父知道了砍你脑袋？”
“我宁可被自己人杀，也不帮他们屠城。”女镖师抬头，眼神发狠，“我知道你们朝廷不信边关告急，每次奏报都被压下。所以我只能自己来，哪怕抢，也得抢出点动静。”
苏如言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转身回屋，拎出一叠白纸、一盒颜料、一支秃笔。
“坐好。”她说，“接下来你要干的事，比偷东西刺激多了。”
半小时后，苏如言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狗子蹲在旁边监工，时不时用鼻子拱她手肘。
纸上画的不是军情地图，而是一张张北狄将领的丑照。
有歪嘴的，有斗鸡眼的，有耳朵缺一块的，还有个头顶秃得像煮熟的鸡蛋，被她标注为“重点打击对象”。
最中间那张，是北狄主帅本人——鹰钩鼻、三角眼、满脸横肉，被她画成一只穿着铠甲的野猪，手里举着“我来送人头”旗子。
下方一行大字：**北狄诸将，长得越丑，赏金越高！活捉主帅，奖黄金千两，外加本郡主亲炖十只臭鸡腿！**
“完美。”苏如言吹干墨迹，满意点头，“这玩意儿比八百里加急还管用。”
她把画塞进狗子背上的布包，又塞了半只烤鸡腿当路费：“去，送到边关大营，亲手交到霍斩将军手里。记住，不能给错人，不然咱们全得改行卖煎饼。”
狗子叼着包袱，一个箭步跃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苏如言拍拍手，转头看向女镖师：“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见皇帝，二是我把你绑起来，明天当成‘北狄卧底’献上去领赏。”
女镖师冷笑：“你觉得皇帝会信我？”
“他不信你，但他信这个。”苏如言晃了晃手里的羊皮卷，“前朝皇帝贪污被毒死的日记，配上你这张正气凛然的脸，组合技，懂不懂？”
女镖师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如言咧嘴一笑，“来，先进屋擦擦脸，你这满脸红油，看着像刚吃完火锅跑路的。”
两人刚迈进门槛，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
紧接着，城东方向火光冲天，号角长鸣。
“打起来了？”苏如言探头望。
女镖师脸色一变：“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动手。”苏如言眯眼，“该不会是我那冷面将军朋友看画看激动了吧？”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半个时辰后，快马回报：边关大营收到“北狄将领丑照图”，全军哄笑。霍斩将军看到自己被画成一只扛着锤子的黑猪，怒摔茶杯，当场下令——全军出击，提前迎敌！
夜袭北狄主营，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主帅还在帐中研究攻城路线，就被一杆长枪抵住喉咙，醒来时已跪在大营门口，头顶还被套了个草编的猪鼻子。
“这下热闹了。”苏如言站在院中，嗑着瓜子听消息，“猪头将军配猪头主帅，年度好戏预定。”
女镖师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你早知道他会冲动？”
“我不光知道。”苏如言嘿嘿一笑，“我还特意把他画得最难看——男人嘛，最受不了被人丑化。尤其是那种表面冷酷、内心玻璃心的类型。”
“所以你是故意激他的？”
“不然呢？等朝廷开会讨论三天三夜，黄花菜都凉了。”她拍拍女镖师肩膀，“放心，你叔父被抓，你妈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新政权最喜欢拿旧家属做文章，保命牌，懂不懂？”
女镖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和酱料的靴子。
苏如言又扔了颗瓜子进嘴：“对了，你叫啥名？总不能一直叫‘翻墙女侠’吧？”
“柳如烟。”她说。
“柳如烟？”苏如言挑眉，“巧了，我叫苏如言。咱俩名字就差一个姓，说不定上辈子是失散姐妹。”
柳如烟嘴角微微一动，差点破功。
“别笑。”苏如言严肃道，“一笑就显得我们太团结，不利于后续谈判抬价。”
此时，东方微亮，晨雾未散。
一名禁军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启禀郡主，陛下急召，金銮殿议事！”
苏如言拍拍衣服上的瓜子壳：“走咯，领赏去也。”
她迈步出门，忽又回头，指着柳如烟：“带上她，我要在朝堂搞个‘敌营卧底真情告白’环节，增加节目效果。”
柳如烟皱眉：“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超正经。”苏如言理直气壮，“你看我昨晚都没让她睡客房，多尊重人权。”
禁军默默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三人出发，狗子不知何时已返程，正蹲在路口啃鸡腿。见到苏如言，叼来一张纸——是霍斩的亲笔回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次再画我，我就把你画成喂猪的。”**
苏如言看完，哈哈大笑，随手塞进袖子：“记住了，狗子，下次画他骑猪。”
日头渐高，金銮殿前石阶宽阔。
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议论纷纷。
苏如言带着柳如烟走上台阶，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猪头猪头，三点五十九，骑着乌龟去旅游……”
殿门开启，内侍高唱：“昭宁郡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