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狗子颠儿颠儿跟在后头,尾巴摇得像风车。刚拐过回廊,它忽然刹住脚,鼻子猛抽两下,耳朵一竖,转身就往书房方向蹽。
“哎?你跑啥?”苏如言扭头,“饭还没吃呢!”
狗子不听,一个箭步冲进书房,直奔那张铺着厚绒毯的紫檀书案底下,前爪开始疯狂刨地,尘土飞扬,连藏了三年的旧瓜子壳都被翻了出来。
“你这是要种菜?”苏如言踱过去,蹲下扒拉一眼,“别告诉我你闻到埋了腊肉。”
狗子不理她,刨得更起劲,后腿蹬出一道弧线,直接把地毯掀了半边。底下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隙里卡着一角泛黄的纸。
苏如言眯眼,伸手一抠——哗啦一声,整块砖被掀开,里面藏着个油布包,四角用蜡封死。
“哟?”她吹了声口哨,“谁在我书房搞地下工程?”
拆开一看,是一幅卷轴。展开瞬间,狗子兴奋地原地转圈,尾巴甩出残影。
图上画着海浪、岛屿、航线,还有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底下一行小字:**前朝永和七年,钦天监密绘《海外寻仙图》**。
“好家伙。”苏如言拍大腿,“这不是藏宝图是啥?”
她立刻揣图出门,一路直奔校场。狗子叼着空油布包,在她脚边蹦跶,仿佛在说:“八度立功,奖金加倍。”
校场上,冷面将军霍斩正带队操练,刀光闪成一片银墙。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如言拎着卷轴走来,眉头本能一皱。
“又来炸什么东西?”
“非也。”她抖开海图,啪地拍在他胸口,“本郡主即将组建大周第一支远洋探险队,现诚邀阁下出任副指挥官,待遇从优——管饭,不限量臭豆腐。”
霍斩盯着图看了三秒,面无表情:“海上风高浪急,不是耍杂技的地方。”
“谁要耍了?”她翻白眼,“我这叫开拓疆土,弘扬国威,顺便捞点前朝遗宝补贴军费。你要不去,我就让礼部尚书顶上,反正他昨天水上太极练得挺欢。”
霍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去。”
“识相。”她咧嘴一笑,顺手把狗子推到他脚边,“这位是本次行动首席嗅探官兼吉祥物,你也得管饭。”
狗子昂头,冲他汪了一声,尾巴甩得理直气壮。
消息传开,不过半个时辰,朝堂炸了锅。
太傅拄着拐杖颤巍巍赶来,胡子抖得像风吹麦浪:“带上老臣!老臣年轻时……咳咳……看过十遍《山海经》!懂风水,识潮汐,还能给大伙讲睡前故事!”
苏如言上下打量他:“您这身子骨,能扛得住晕船吗?”
“晕船算什么!”太傅激动拍胸,“当年我在翰林院抄书,抄到吐血都不带停的!”
她点点头,掏出一本红色小册子递过去:“先做题。”
太傅接过一看,封面写着《航海基础知识问卷》,翻开第一页:
**1.海上遇到风暴,第一反应是?**
A.祈祷 b.躲舱底 c.大喊“娘啊” d.以上皆可但必须先交保险费
“这……”太傅懵了。
“答错一题罚喝醒脑汤。”她笑眯眯道,“答对八成才能入围。”
紧接着,户部侍郎抱着账本冲来:“我精通算术!能精确计算粮草消耗!”
工部主事扛着图纸跟进:“我会造船!改良版三层甲板,带马桶!”
兵部郎中甚至当场脱靴:“你看我这双脚!专治晕船!天生海员体质!”
苏如言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乌泱泱报名的人群,满意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瞧见没?人类对‘可能发财’的执着,永远比‘怕死’来得强烈。”
她清清嗓子,举起喇叭筒:“安静!现在发放《沙雕航海手册》!每人一本,辣椒味防虫,舔一口提神醒脑!”
小太监们抬着筐上来,里面全是红彤彤的小册子,散发出诡异辣香。众人争抢,有人不小心舔到手指,当场喷火。
“手册第十五页有选拔测试题。”她宣布,“明天此时交卷,合格者进入复选。”
次日清晨,金銮殿外摆了张长桌,苏如言坐镇中央,面前堆着上百份答卷。狗子蹲旁边,负责嗅辨“代笔”行为——凡是闻到不同墨迹的,直接撕掉。
“太傅。”她抽出一份,“您这‘如何应对海盗’一题,写的是‘以德服人,赠其诗集一本’?”
“这是教化之道!”太傅不服。
“扣二十分。”她唰唰划掉,“还有,你说海龙王是你表亲,能打招呼免灾?编都不带编圆的。”
“老臣冤枉!”
“下一位——户部侍郎,你在‘紧急逃生’选项里全选c(跳海),是不是觉得水性好?”
“微臣……确实会狗刨。”
“行,补考项目加一项:水中背诵《赋税条例》全文。”
人群哀嚎渐起。
最后只剩三份答卷通过初审:暗卫队长(答题冷静,逻辑严密)、狗子(虽然没写字,但全程坐姿端正,且成功咬住一名作弊者裤脚)、霍斩(交卷时附赠一张手绘战船防御图)。
“恭喜。”苏如言拍桌,“正式队员名单出炉:冷面将军霍斩,任副指挥;暗卫队长,负责安保;狗子,职称不变,工资涨半根腊肠。”
众人鼓掌。狗子站起来抱拳,像极了戏台上的武生。
“接下来。”她掏出一个小黑壶,“淘汰者统一领取‘醒脑汤’一杯,喝完离场,不得闹事。”
壶盖一开,腥辣冲天,围观群众自发后退三步。
第一位上前的是太傅,他颤抖接过碗,闭眼一饮而尽。
瞬间,老头双目圆睁,头顶冒白烟,嘴里喷出一串火舌,大吼一声:“老夫要去东海!斩龙取珠!”
然后原地转了十八圈,一头栽进花坛。
“有效。”苏如言点头,“心理建设达标,建议下次改报武术班。”
其余人陆续领汤,场面一度失控:有人跳起来唱起了渔歌,有人对着旗杆表白,还有人坚持自己是海龟转世,非要爬回去。
皇帝得知此事,派内侍送来诏书:**准许组建航海队,赐名“远望使团”,拨三十艘战船护航,经费从皇后私库划支。**
“爽!”苏如言看完圣旨,顺手塞狗子嘴里让它咬着,“咱这趟,不光找宝藏,还得顺路给皇后省点钱。”
她转身走向码头方向,狗子叼旨紧跟,霍斩默然持刀列于侧后,暗卫一身黑衣隐于檐角。
朝阳初升,江风拂面,战船列阵待发,旌旗猎猎。
苏如言站在高坡上,展开海图,指着远方海平线:“兄弟们,前方可能是仙山,也可能是巨鲸肚子里,但没关系——咱们带够了臭豆腐,饿不死。”
狗子汪了一声,尾巴甩出胜利的弧度。
霍斩低声问:“真不带地图解读专家?”
“要啥专家?”她嗤笑,“有狗子就够了。它第八次立功的时候,前朝皇陵都挖出来了,区区一张海图,小意思。”
她将图卷起,塞进狗子特制背包,拍拍它的脑袋:“出发前最后一项——检查物资。”
小太监们开始清点:
-臭豆腐母酱x五十坛
-辣椒粉x二十斤
-防晕船符x八百张(实为废奏折印制)
-太极服x三套(备用)
-鸡毛掸子x一把(郡主专用指挥棒)
一切就绪。
苏如言最后回望京城,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跳板。
狗子叼着圣旨,蹦跳着跟上。
霍斩握紧刀柄,低声道:“真要出海了?”
“不然呢?”她头也不回,“总不能一辈子在京城里教人抖肩膀吧?”
风起,帆动,三十艘战船缓缓离岸。
江面波光粼粼,映着朝阳,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她站在船头,举起鸡毛掸子指向远方,声音清亮:
“启航——目标,海外仙山!顺路看看有没有卖辣条的!”
狗子站在她脚边,前爪搭在栏杆上,耳朵迎风招展,眼里闪着光。
船行渐远,岸边人群挥手,锣鼓喧天。
而此刻,她袖中那张海图的背面,隐约浮现出几道未干的墨痕,像是新添的标记,又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但她没看。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冷掉的芝麻饼,掰了一半扔给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