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拐出巷口,腰间的炭条袋还空着,手就痒了。她顺脚踹开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板,门楣上“礼部侍郎府”五个字金漆未干,像是昨夜才挂上去的。她眯眼瞅了两秒,抬手就在门框边上画了个歪嘴笑脸,底下写一行大字:“此宅风水不好,建议拆改。”
她还没收手,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闺女。”
她肩膀一抖,炭条啪嗒掉地。
苏王爷站在街心,一身紫袍晃得人眼晕,腰间玉带镶金嵌玉,连靴尖都缀着明珠。他手里捧着一叠奏折,封皮朱批赫然写着“急呈摄政王”。
“你又在祸害哪家?”苏王爷走近,瞥了眼门上的涂鸦,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七家了。”
“十七?太少。”苏如言弯腰捡起炭条,吹了吹灰,“按我统计,至少二十三家该拆。有五家偷税,三家通敌,两家藏前朝余孽,还有一家养蛊——昨儿我狗子路过,打了个喷嚏,当场昏倒,醒来说梦见自己变成癞蛤蟆。”
苏王爷没接话,把奏折往她怀里一塞:“看看吧,你爹我现在是摄政王了。”
“哦。”苏如言翻了一页,随手扔地上,“所以呢?”
“群臣联名上书。”他语气平静,“说你行为乖张,败坏朝纲,要求我严加管教。”
“他们早该写。”苏如言拍拍手,“拖这么久,效率太低。”
苏王爷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我来问你——这届大臣太烦,拆他们家去?”
空气静了一瞬。
苏如言抬头,盯着她爹的脸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您这官升得够快啊,七级连跳,直接摄政?”
“你功劳太大。”苏王爷摊手,“拆了三个贪官窝点,端了四个细作据点,还顺带把户部私库挖出来给百姓发鸡腿。皇帝说,再让你这么搞下去,朝廷就得换个姓了。”
“那他咋不换?”她歪头。
“他换了。”苏王爷从袖中抽出一份圣旨,轻轻展开,“现在我是摄政王。但昨夜三更,他又派人送来这个。”
他指尖点了点圣旨末尾。
苏如言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太上皇?!”她惊叫,“他真敢写?!”
“写了。”苏王爷合上圣旨,面不改色,“还附了张纸条:‘反正有你在,天塌不下来。’”
“……”苏如言沉默片刻,突然拍大腿狂笑,“哈哈哈!他这是认命了!知道拦不住我,干脆把我爹供起来当挡箭牌!”
“差不多。”苏王爷把圣旨卷好,塞进她手里,“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你是继续拆,还是收手?”
“收手?”她像听了个笑话,“我连王府后墙都没画完呢!”
“那就拆。”苏王爷转身就走,“我给你三天时间。奏折上列了十二个名字,都是带头上书的。你要能让他们主动认罪,我就当你立新功;要是搞砸了,咱父女俩一起回乡种地。”
“成交。”她扛起奏折,转身就走,嘴里哼着小曲,“先去祖庙借点气势——拆家也得讲排面,总不能空手上阵吧?”
半个时辰后,苏如言背着个木牌位,大摇大摆走进城西第一世家——赵府。
牌位上写着:“大周忠烈苏氏先祖之灵位”。
她一脚踹开中堂大门,把牌位往主位一放,自己坐上客席,拍桌喊:“来人!上茶!本郡主今日代天巡狩,查案问罪!”
赵家家主慌忙迎出,白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郡主……有何贵干?”
“别装。”她抽出一份奏折甩他脸上,“你联名弹劾我爹当摄政王,说他‘牝鸡司晨,乱政于朝’?”
“下官……下官只是随众附议……”
“附议?”她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南市卖假龙袍,标价五十两一件,还包邮到北狄?”
老头脸色唰白。
“还有你侄子。”她又甩出一张纸,“在城东开黑赌坊,用前朝铜钱当筹码,专骗寒门学子。昨儿有个秀才输光盘缠,投河自尽——人捞上来了,没死透,临死前说了句‘赵家害我’,我记下了。”
“冤枉!冤枉啊!”老头扑通跪地,“那是他个人行为!与我赵家无关!”
“哦。”她点点头,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把香,插在牌位前点燃,“那我替先祖问问天意。”
她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先祖在上,今有赵氏不肖,欺君罔上,卖国求财,可该诛否?”
话音落,一阵风过,牌位“咚”地倒了,正压在她事先藏好的机关上。
“轰”一声,屋顶落下一张巨网,将赵家上下三十七口全罩住。网眼密布,每根绳子上都挂着小牌子,写着罪名:贪污、通敌、虐仆、逃税……
苏如言站起身,拍拍屁股:“天意已决。你们,全得去大理寺喝茶。”
老头瘫在地上,颤声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她咧嘴一笑,“我不光知道你干的,还知道你藏的。你书房地板第三块砖下,有本账册,记着你这些年收的贿赂;你小妾的绣鞋里,藏着北狄使者的密信;你祠堂供桌底下,埋着半截龙纹玉佩——你说,我要不要报上去?”
老头当场昏厥。
她打了个哈欠,拎起牌位就走。
接下来两天,她如法炮制,连拆十一户。
每家进门先摆牌位,再烧香问天意,然后精准爆出对方隐秘罪行。有人藏毒,有人私铸兵器,有人勾结外邦,全被她一一道破,无一遗漏。
第三日清晨,她抱着十二份认罪书,踏入皇宫。
金銮殿上,皇帝正襟危坐,面前堆着如山奏折。
她把认罪书往龙案上一墩,发出闷响。
“喏。”她说,“十二个闹得最凶的,全招了。罪证齐全,供词画押,连他们祖宗八代干过啥都写清楚了。”
皇帝翻开第一份,脸色越来越沉。
第二份,他手抖了。
第三份,他直接摔了茶杯。
等看到第七份写着“每月初七向北狄传送军情,报酬为三十坛臭豆腐”,他猛地抬头:“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猜的。”她耸肩,“不过他们自己承认了,还写了话本素材送我,说是求轻判。您要不要看看?《摄政王之女:我的拆家人生》《我在赵府当卧底三十年》《我家狗比我还早发现我通敌》,挺有意思的。”
皇帝没接话,盯着那堆供词看了足足半炷香。
最后,他提起朱笔,在“摄政王”三个字上重重一划,改写为“太上皇”。
旁边太监吓得差点摔了拂尘。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把笔一搁,转头看向殿外。
那儿站着个奶娃娃,穿着明黄小袍,头上戴个小 crown,正摇摇晃晃学走路。
皇帝招招手,小皇子迈着小短腿过来。
他一把抱起,塞进龙椅。
“从今天起,他是皇帝。”他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有苏如言在,天塌不下来。”
苏如言站在阶下,看着那个连坐都坐不稳的小娃娃,眨了眨眼。
“行啊。”她说,“只要他不拦我拆家,我保他江山稳固。”
她转身走出大殿,阳光洒满青石路。
手中牌位已被换成一根新炭条。
她边走边想:御花园那堵墙,听说是前朝御匠亲手砌的,砖缝密实,最适合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