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拎着包袱进宫门时，顺手从御膳房门口抄走了灶台边那口泥炉，连同半袋炭、一捆柴、三片姜、两根葱，外加一只刚拔完毛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鸡。
她走得理直气壮，小太监想拦，被她一句“借点炊具搞点廉政建设”顶得哑口无言。
金銮殿前广场空荡荡，早朝刚散，群臣正三三两两往外走，忽见郡主扛着炉子穿过汉白玉栏杆，径直走向大殿正中龙椅前那块刻着“肃静”的地砖。
“放那儿。”她指挥两个路过的杂役太监把泥炉摆好，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油纸包，“这是秘制调料，祖传十四香，拌进鸡肚子里，埋土里烤三天才够味。”
“您这是……要开饭？”礼部侍郎探头问。
“不，是开审。”她撕开鸡皮，往里塞盐巴，“今天这顿叫花鸡，谁吃得上，谁就能拿一份贪官名单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话音未落，火已点燃。
炭烧得噼啪响，油脂滴在热灰上，腾起一股焦香混着五香粉的味儿，顺着殿梁往上爬，钻进每个大臣的鼻孔。有人当场吸溜起鼻涕，兵部尚书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荷包。
“拍卖开始。”苏如言拍手站起，一手执扇扇火，一手举起鸡腿，“此乃整鸡第一部件，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附赠情报一条——刑部某大人去年收了江南织造三万匹绸缎，谎报为军需损耗。出价高者得。”
空气凝固了三息。
“我出十两银！”户部主事脱口而出。
“二十两！”工部郎中加码。
“五十两！我要！”刑部尚书猛地跨出一步，脸涨得通红。
全场哗然。
苏如言歪头：“哟？您这么急？莫非……心里有鬼？”
“胡说！”刑部尚书怒道，“本官清廉自守，只是爱吃鸡腿！五十两，成交！”
“慢着。”她慢悠悠揭开鸡腹上的泥壳，“您先说说，那三万匹绸缎去哪儿了？”
“这……这是污蔑！”
“哦。”她夹起一块鸡肉吹了吹，“那我不卖了。下一桩——兵部某员外郎替人篡改武举名册，收银八千两。谁要？”
“我要！”刑部尚书又举手。
“您刚才不是说心里没鬼吗？”有人笑出声。
“我是为民除害！”他梗着脖子，“这种败类，必须揭发！”
“行。”苏如言点头，“但您得加点料。比如——自己干过啥，也得交代清楚。”
刑部尚书沉默片刻，咬牙：“……我确实收过一笔钱。去年秋审，有个死囚家属送了五千两，求改判流放。我……我动了手脚。”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证据呢？”苏如言问。
“在……在我书房暗格，账本第三页夹着收据。”
她咧嘴一笑，将整条鸡腿扔进他怀里：“货真价实，还热乎着。附赠提醒一条：下次受贿，记得换个藏法。”
其他人眼都红了。
“我要！我要那份户部贪墨河工银的名单！”
“我出一百两！”
“我出两百两加一坛女儿红！”
“我愿以三亩良田换兵部克扣军饷的线索！”
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当场掀袍子掏银票，有人互相掐脖子抢情报，礼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差点为半块鸡翅打起来。一个七品小官哭着喊：“我没钱！但我知道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私养娈童！能不能换半只翅膀？”
“能。”苏如言切下翅尖扔过去，“但你得当众说出来。”
那人抹了把泪，哆嗦着揭发完毕，抱着鸡翅蹲角落啃去了。
火光映着满殿狼藉，碎纸片、瓜子壳、口水渍遍布台阶。皇帝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茶盏，看着眼前这场“朝堂竞拍”，久久无语。
“皇上驾到——”小太监拖长音喊。
没人理他。
苏如言正忙着给一位九品笔帖式颁发“首单优惠券”——凭此可免费换取一次匿名举报资格，并赠送鸡屁股一个（限量款）。
皇帝踱步进来，低头看了看泥炉，又看了看抱着鸡腿做笔录的刑部尚书，扶额：“苏如言，你这是把金銮殿改成夜市摊了？”
“回陛下，”她拱手，“这是新型反腐激励机制，叫‘以馋促廉’。实践证明，效果显着。”
“那要是没人揭发呢？”
“那就饿着。”她翻了个鸡，“等哪天他们馋到忍不住，自然会开口。人性嘛，扛得住铡刀，扛不住香味。”
皇帝盯着那只烤得焦酥的鸡，喉结微动。
“……朕也想吃一口。”
满殿骤然安静。
苏如言眯眼：“陛下可想好了？吃一口，就得答应一件事。”
“何事？”
“允许我把今天这份‘竞价记录’贴在六部衙门前，供百姓围观三日。”
皇帝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就一口。”
她利落地切下一块胸肉，用竹签串好递上。
皇帝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这味儿……比御膳房做得还香。”
“那是。”她得意，“御膳房不敢放辣椒面。”
群臣眼巴巴望着，口水几乎滴成线。
她环视一圈，拍拍手：“今天的拍卖到此为止。余下部分——”她指了指只剩骨架的鸡，“捐赠给城南乞丐窝。也算积德。”
转身欲走。
皇帝忽然开口：“明日……你还来烤吗？”
她回头一笑：“看心情。要是哪位大人今晚睡不着，不妨写份自白书送来郡主府，或许……我能带点新食材进宫。”
说完，拎起空炉子，扬长而去。
金銮殿内，余香缭绕，满地鸡骨，群臣呆立，像刚经历一场荒唐梦境。
皇帝捏着剩下半块鸡肉，喃喃道：“这朝会，快成菜市场了。”
殿外，苏如言踩着夕阳走过宫道，包袱里多了几张刚收上来的情报纸条。她哼着小调，脚步轻快。
路过御花园时，瞥见那棵社牛椰树正微微晃动，像是在跳舞。
她停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树干上刻下一行字：
**“明日菜单：辣炒贪官肝，爆炒受贿肾，汤底用的是清廉老母鸡汤。”**
刻完，拍拍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