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苏如言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乌木匣,狗子蹲在脚边。她没动,只盯着那道光看了三息,然后抬脚往前一踹——不是踹门,是踹门槛边那只没人认领的石狮子底座。狮子晃了晃,嘴里掉出半块干掉的蜜饯。
她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吐掉:“过期了。”
狗子打了个哈欠,舔爪子。
她把乌木匣往旁边石凳上一放,拍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游戏开场。
早朝还没开始,百官陆续到场,在殿外站成几排。礼部尚书拢着袖子走过来,看见她第一句就是:“郡主今儿又打算炸哪儿?”
“不炸。”苏如言把红纸贴在自己脑门上,“今儿咱们玩点文明的。”
话音未落,十几个小太监抬着箱子从侧门鱼贯而出,箱盖一掀,里头全是家伙事儿:投壶的箭、捶丸的球杆、蹴鞠的皮球、还有一套迷你版的九连环摆件。
“这是?”兵部侍郎探头。
“朝堂互动新项目。”苏如言拎起一支箭,往投壶架前一站,“以后每天早朝前十分钟,全员游戏热身,不合格者——罚抄《论语》十遍。”
众人哗然。
“荒唐!”礼部尚书胡子一抖,“朝堂乃国家重地,岂容儿戏!”
“正因是重地,才得松一松。”苏如言把箭往他手里一塞,“您老天天板着脸,肝气郁结,昨儿上奏时打嗝打了七声,我都听见了。来,投一个,顺顺气。”
尚书不肯接。
她直接把箭塞进他袖子里,箭头戳破了绸缎,露出半截竹杆。
“这箭……怎么这么臭?”尚书一闻,差点后仰。
“加了点料。”苏如言笑眯眯,“臭豆腐卤汁泡过的,增加摩擦力,保准稳准狠。”
“谁要拿这种东西投壶!”
“不要?”她转身就喊,“来人啊,礼部尚书拒绝参与朝堂精神文明建设活动,记过一次,罚俸三个月,抄《弟子规》三十遍,外加在宫门口站桩半个时辰,举牌‘我爱游戏’!”
尚书急了:“我投!我投还不行吗!”
他哆嗦着手,站到线外,举箭瞄准。风一吹,箭尖晃得像筛糠。他闭眼,猛地一扔——
嗖!
箭飞出去,直奔御膳房方向。
“哎哟!”一声惨叫从隔壁传来,接着是碗碟碎裂声。
“抱歉啊张厨子!”苏如言大声喊,“工伤算朝廷的!”
尚书脸色发绿。
“再来。”苏如言又递一支箭,“这次别闭眼,看壶。”
第二支箭总算进了壶口,但卡在中间,尾巴朝天,摇摇欲坠。
“中了!”她立刻举起铜喇叭,冲全场高喊:“看!贪官也能中!只要肯努力,粪坑都能开出花!”
百官哄笑。
尚书气得想把箭拔出来砸她脸上,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扑,鼻子撞上壶沿,发出“咚”一声闷响。
“哎哟喂,礼部尚书头槌得分!额外奖励糖画一张!”她从筐里拿出一根画着小猪的糖画,递过去,“给您压惊。”
尚书铁青着脸接过,咬了一口,糖脆,咔嚓一声,牙差点崩了。
皇帝这时踱步出来,龙袍都没穿整齐,腰带歪着,看见满殿都是人在玩投壶捶丸,有的跪地上解九连环,有的追着蹴鞠满场跑,还有人用奏折叠纸飞机。
他扶额:“苏如言,你又搞什么名堂?”
“陛下早安!”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今日推行‘以游促廉,以乐化僵’新政,通过趣味竞技提升官员协作能力与心理弹性,顺便检测谁手抖、谁心虚、谁眼神不好。”
皇帝走到她边上,看着礼部尚书还在那儿跟卡住的箭较劲,忍不住叹气:“你这法子,比罚俸还狠。”
“那是。”她得意,“罚俸他能装穷,玩游戏——藏不住。”
正说着,户部侍郎赢了捶丸比赛,正咧嘴笑,她立马宣布:“恭喜获奖,奖品是——当众朗读昨日贪污账目摘要三遍!”
笑声更大了。
皇帝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糖画,慢悠悠舔了一口,说:“三日后,要是这群人还抢着来玩呢?”
“那说明他们已经病入膏肓,离不开快乐了。”她耸肩,“不过也好,至少上朝不打瞌睡了。”
果然,三天后。
金銮殿外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已排成长队,争抢入场名额。有人自带投壶箭,有人揣着自制九连环,礼部尚书甚至提前半个时辰到场,占了个靠近游戏区的好位置。
“让让!我今天一定要投中十个!”他嚷嚷着,手里六支箭全蘸了臭豆腐汁,味儿冲得守门侍卫直往后退。
苏如言站在台阶上,拿着小旗子指挥:“投中五次以上者,可兑换免死金牌体验券一张(限用一次,不含谋反)!连续三日满分,赏御膳房特供臭豆腐一碗!”
人群沸腾。
皇帝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默默缩回去,低声对身边太监说:“准备点止泻药,估计待会儿有人要吃撑。”
殿内,游戏继续。
捶丸场上,两位侍郎为了一杆球吵得面红耳赤;九连环桌前,几位老学士头发都薅掉了三撮;蹴鞠赛更是打出了火药味,兵部和刑部差点动手。
苏如言穿梭其间,时而指点技术,时而公布“历史黑料彩蛋”,比如某大人曾在青楼用公款买诗一首,当场念出来,满场爆笑。
礼部尚书终于完成十连中,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跪下:“我做到了!我终于不再是废物了!”
她举起喇叭:“礼部尚书突破自我!请全体鼓掌!并授予‘年度进步最大老油条’锦旗一面!”
锦旗展开,红布黄字,风一吹,味儿还挺大——她拿臭豆腐汁染的。
太阳升到头顶,游戏厅热度不减。
苏如言靠在廊柱边,喝了口茶,看着眼前乱糟糟却鲜活的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远处钟楼敲响午时。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份还没拆的密旨,又收回手。
现在还不用管。
她转头,看见皇帝坐在偏殿窗边,手里捏着一根没吃完的糖画,望着这边,摇头苦笑。
她冲他眨了眨眼。
皇帝把糖画棍往地上一插,起身走了。
她低头,从裙兜里掏出一块新做的九连环,铜丝锃亮,结构复杂。
第一环卡得很紧。
她试着拧了拧,没开。
再用力,还是不动。
她啧了一声,自言自语:“看来最难解的,从来都不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