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稳,苏如言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鞋底踩在“皇宫旧墙段”路线图上蹭了两下。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厢,铜镜早收进包袱里,连清粪车模型都卖光了,只剩点萝卜渣粘在角落。她拍了拍手,冲院中一唤:“狗子!”
狗子从墙根窜出,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叼着半截枯枝——正是前几日苏如言拿去开地宫洞口的那根。它跑到苏如言脚边,把枯枝放下,抬头汪了一声,眼神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又抽什么风?”苏如言弯腰捡起枯枝,翻来一看,尖端沾着湿泥,“咦?这味儿……不是御花园的土。”
狗子不答话,掉头就往宫墙阴影处跑,几步到一块青砖前,低头猛刨。砖缝里的浮土飞溅,露出底下一条细缝,顺着墙基蜿蜒而去,像是被人刻意掩埋过的通道口。
“哟?”苏如言蹲下,用枯枝撬了撬,“你还真能找?上次挖皇后密室,这次又要挖皇宫内裤?”
狗子不理她,继续扒拉,爪子带出一撮黑灰似的粉末。苏如言捻了点闻了闻,眉头一挑:“煤灰掺石灰?这可是老匠人堵暗道的配方,糊三层都严实。可你这一刨,倒像是下面有人天天通风。”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吧,本郡主今日不当展销会老板娘了,改行当探洞工头。”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竹哨,吹了三长一短。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扛着铁锹、绳索从侧门溜进来,一看狗子刨的地,脸都绿了:“郡主……这儿是禁地啊,先帝时就有令,不得擅动宫墙根基……”
“先帝也想不到,他家狗道修得比御膳房送饭还勤快。”苏如言指了指缝隙,“你们挖,我坐镇指挥。出了事我顶着,赏钱翻倍。”
小太监对视一眼,抡起铁锹开始铲土。随着浮砖被移开,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逐渐显露,台阶边缘刻着模糊符号,像是某种标记。狗子第一个冲下去,尾巴几乎要甩断。
苏如言提灯跟进,火光照出四壁青砖,每块砖上都有极小的刻字,凑近才看清是“礼部—西库”“户部—账房”“刑部—押狱”……她啧了一声:“好家伙,这不是密道,是官场快递专线。”
再往下走,通道分岔如蛛网,主干道宽可过人,支路仅容猫行。狗子在一处岔口停下,对着标有“礼部—仓廪”的箭头狂吠。
“你认路?”苏如言眯眼,“莫非你前世是礼部书吏?”
狗子不搭理,自顾自往前蹿。苏如言紧随其后,一路数下来,竟有十七个分支直通各部衙门,最远一条甚至延伸至皇城外三里,尽头竟是某位大员的私宅地窖。
“怪不得查贪官总像捞鱼——原来人家走水路。”她冷笑,“今天咱们不钓鱼,直接掀池塘。”
到了“礼部—仓廪”入口,一道铁栅栏横在眼前,锁已锈死。苏如言从发髻拔下一根银簪,插进锁孔捣腾两下,没开。她想了想,从包袱摸出半罐臭豆腐汁,浇在锁链上。嗤啦一声,铁锈崩裂,锁扣自动弹开。
“高科技防腐蚀。”她推门而入,狗子第一个钻进去。
里面是间巨大库房,但堆的不是米粮布匹,而是一摞摞账册、地契、借据,甚至还有几箱金锭压在《礼记注疏》下面。墙上挂着幅京城地图,红线密布,标注着“年供三万”“季结五千”等字样。
“好家伙,礼部不是管礼仪,是管收租呢?”苏如言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白纸黑字写着“江南贡缎回扣二成,转付尚书府西厢”,另一本记着“科举誊录费,每名学子抽银五钱”。
狗子突然冲向墙角一口樟木箱,用爪子拍打。苏如言打开一看,全是名册,按省份分类,每页贴着小像——竟是朝中官员的画像,背面写着“可用”“待察”“弃子”等评语。
“这是礼部内部人才评估?”她翻到礼部尚书那页,赫然写着“老而弥贪,尚可驱使三年”。
她当场笑出声:“您还挺有规划。”
正翻着,头顶传来脚步声。苏如言耳朵一动,拉着狗子躲到货架后。只见一名小吏模样的人鬼鬼祟祟进来,手里捧着个新账本,塞进箱底,还压了块石头。
“最新款,实时更新。”她等那人走远,抽出账本一看,封皮写着《礼部年度灰色收入汇总·春卷》,内页密密麻麻列着各项“香火钱”“润笔费”“节仪”,总额高达八万两。
“啧,比我博览会门票赚得多。”她合上账本,拍了拍狗子脑袋,“狗子十五度立功,这回不是找到宝,是挖出整座金山。”
她不再耽搁,将重要账册打包,又用炭笔在墙上写下“贪腐证据暂借,归还请至金銮殿售票窗口”一行大字,顺手贴了张自家臭豆腐促销券作标记。
“咱们走捷径。”她从包袱取出折叠热气球——巴掌大一块布,几根细竹骨,往地上一抛,念了句口诀(其实是哼了首小曲),热气球“嘭”地胀大,悬在头顶,吊篮刚好容下两人一狗。
“上来。”她拽狗子进篮,点燃下方小炉。热气升腾,吊篮缓缓离地,穿过密道顶部一个隐蔽通风口,直冲云霄。
下方库房越来越小,她低头看了看,忽然喊了句:“喂!下面看守的!别忘了我们留的纪念品!”
热气球飘出三丈高,正好悬在礼部衙门正上方。苏如言解开吊篮底部绳索,哗啦啦,几十本账册如天女散花般砸落,正中礼部大堂屋顶,穿透瓦片,直坠厅中。
此时礼部尚书正在批阅公文,忽听“轰”一声,抬头只见满天纸片纷飞,一本账册啪地糊在他脸上,封面大字赫然是《您近三年私吞明细》。
他颤抖着翻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咚”地一头栽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门外小吏冲进来扶人,有人眼尖看见空中飘着的热气球,惊呼:“是……是郡主!她骑着飞毯跑了!”
“那是热气球。”另一个纠正,“上周东市卖的,三十文一个,附赠防摔指南。”
皇宫内,皇帝正歪在御花园凉亭里嗑瓜子,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陛下!礼部炸了!天上掉账本,尚书晕了!”
皇帝慢悠悠吐出瓜子壳:“哦?又是苏如言搞事?”
话音未落,热气球缓缓降落,苏如言跳下地,狗子紧跟其后,嘴里还叼着最后一本小册子。
“参见陛下。”她拱手,一脸无辜,“微臣发现皇宫地下有条便民通道网络,特来汇报。”
皇帝瞥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三大捆账本:“这‘通道’,通到礼部仓库?”
“准确说是礼部的小金库。”她递上册子,“建议改名叫‘反腐快速通道’,效率比御史台高十倍。”
皇帝翻开一页,看到自己亲笔批过的“修缮款十万两”,旁边备注“实拨三万,余七万入礼部公用基金”,沉默良久,叹道:“这皇宫……快成筛子了。”
苏如言点头,从包袱取出一张巨幅图纸,铺在地上——正是密道全貌图,蛛网般蔓延四方,中心就在皇宫腹地。
“所以得加强‘筛子管理’。”她指着图,“我建议成立‘地下空间巡查队’,队长就让狗子兼任,毕竟它嗅觉灵敏,专查见不得光的东西。”
皇帝看着图纸,又看看地上晕厥边缘的礼部尚书被抬过来,再看看站在一旁摇尾巴的狗子,终于憋出一句:“……准了。”
苏如言咧嘴一笑,收起图纸,抱紧账本,狗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她站在宫道中央,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明日金銮殿,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