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兰来公主府时,浑身散发着戾气。
李汐禾的心猛地一沉,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这是他要杀人见血的前兆。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落下来。
顾景兰死死地盯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目光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最终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他咬紧了牙关,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抽搐。他在极端的暴怒中,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却是大夫那句宣判般的话—“长年服用,极大损伤女子的根本。”
他若是发火,若是逼问,以李汐禾的性子,只会把事情做得更。
她防他,防到了宁愿自毁的地步。
顾景兰盯了她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眼底的暴怒一点点被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所吞没。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离开。
李汐禾坐在妆台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头雾水。
“简直是不可理喻。”李汐禾捏了捏眉心,冷哼了一声,“男人心,海底针。他又在发什么疯。”
然而,李汐禾没有想到,这一夜的发疯,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从那一天起,他们的彻底冷了下来。
顾景兰在人前做着他那无可挑剔的驸马,替她镇压着兵部的那些刺头。可是到了夜里,他却再也没有碰过她。
起初,他借口军务繁忙,整夜整夜地宿在兵部的公房里。后来即便回了公主府,他也是独自抱了一床锦被,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急转直下,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大婚初夜那种互相防备的冰川期。
李汐禾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前些日子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缠着她,如今却连一片衣角都不愿意挨着她。
“不碰就不碰,本宫还乐得清闲。”李汐禾在心里暗自腹诽。
没了夜里那种毫无节制的抵死缠绵,李汐禾发现,自己的日子竟然好过了许多。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她那酸软了几个月的后腰终于直起来了,白日里精神都好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顾景兰不再碰她,她自然也就再也不需要去喝那苦得令人作呕、喝完还腹痛难忍的避子汤了。
停了药,又有了充足的睡眠,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李汐禾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她觉得这种相敬如宾、各睡各的状态简直是完美的夫妻相处之道。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宽大却冰冷的龙榻上,听着外间罗汉床上顾景兰偶尔翻身时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竟然开始怀念他的怀抱,怀念他每次在情动时,贴在她耳边那一声声低哑而隐忍的“殿下”。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定北侯府又在暗中筹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李汐禾多疑的性子又开始作祟,她甚至让青竹去暗查了顾景兰最近的行踪,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她根本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外间,那个被她怀疑变心或者谋反的男人,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顾景兰躺在狭窄的罗汉床上,辗转难眠。
听着内室里李汐禾平稳的呼吸声,他无数次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心。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妻子就在一丈之外,那种看得见吃不着、连碰一下都成了奢望的折磨,几乎要把他逼疯。
可是,每当他想要起身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日青竹在海棠树下掩埋的黑色药渣。
“长年服用,不仅绝育,还会极大损伤女子的根本……”
大夫的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
顾景兰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敢碰她。他太了解李汐禾了,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第二天清晨,那碗要命的避子汤就会准时送进她的嘴里。
她不相信他,更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为了防他,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做筹码。
“你不愿意生,那就不生。”
深秋的一个雨夜,冷风吹开了内殿的窗棂。
李汐禾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子。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顾景兰走到床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拉上锦被,掖好被角。
他的指尖贪恋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方,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李汐禾突然醒了。
她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把抓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顾景兰。”李汐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这段日子,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顾景兰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这久违的触碰。
“没有闹脾气。”他垂下眼帘,“只是军务繁忙,怕扰了公主的清梦。”
“军务繁忙?”李汐禾冷笑一声,猛地坐起身,“军务再忙,忙到连一张床都睡不下了?你若是对本宫有了异心,或者厌倦了这驸马的身份,大可直言!本宫眼里揉不得沙子,受够了你这般阴阳怪气的冷暴力!”
顾景兰猛地抬起头。
她竟然以为他是厌倦了她?
他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呼吸交融,顾景兰的眼神像是一团烈火。
可他什么都没说。
李汐禾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猛地一刺。
“到底……是怎么了?”李汐禾低声呢喃着,第一次因为猜不透一个男人的真心,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宁愿顾景兰仍是纠缠着她要孩子的状态,至少她是可以掌控的,虽然会喝苦涩的避子汤,可她也愿意,并不算特别抗拒,如今这状态,她有点摸不准,故而有些烦躁,顾景兰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她都只能去猜测,这种感觉他很不舒服,也不想继续,她是不是要找顾景兰谈一谈?
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还操心西北的军粮呢,为什么顾景兰却对她如此冷淡,甚至是厌恶的,李汐禾非常不理解,心里也有些难受,这情绪还是成婚后第一次,如此的陌生,她不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