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身形微微一顿,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但在感情一事上,却又出奇的迟钝与直白,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只知道字面上的意思。
幽会。
男女之间,避开众人,私下相见。
唐三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冷月之下流转半瞬,定定地看着兰因,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
他垂下眼帘,克制地别开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如果是幽会……你……”
兰因瞬间警铃大作。
这发言,这气氛……
“停停停,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她赶紧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强行打断了唐三那危险的思绪,“我是说这种地方,非常适合培养我们……革命的友谊啊!”
说着,兰因还拍了拍唐三的肩膀,一脸郑重,刻意压下嗓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
“唐三同志,为了感谢你在革命中的奉献,组织特别为你颁发‘中华好男儿’称号,继续努力嗷。”
唐三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幽火,被这句“革命友谊”瞬间浇灭。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失落尽数敛入眼底。
“嗯,友谊。”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他在兰因面前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用沉默来消化那些他不理解的情绪。
兰因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仿佛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摊在他面前,“赶紧交出来,我还赶着回去和周公约会呢。”
唐三收敛了心神,从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上轻轻一抹。
“叮。”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一抹绚丽至极的光芒,骤然在这昏暗的后花园中绽放开来。
通体晶莹剔透的头骨静静地悬浮在唐三的掌心之上,散发着七彩的光晕,月光洒在头骨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将两人周遭的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兰因的呼吸猛地一滞,“我去,你这是啥意思?”
唐三将托着魂骨的手往前送了送,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
兰因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唐三。
停停停宝子,原着里这块魂骨不应该送给宁荣荣吗?
“你疯了?这可是极品头部魂骨!你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我了?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珍贵?你那男主光环是不想要了,准备转行当散财童子吗?”
唐三看着兰因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
“它适合你。”
他耐心地解释道:“时年的‘残梦’领域虽然阴毒,但这块魂骨却是极其纯粹的精神力凝聚。你的第四魂技‘浮生若梦’,本就是以精神力构建幻境,若是吸收了这块魂骨,不仅能大幅增强幻境的真实度与范围,还能极大地提升你的精神防御。”
“你身体太弱,缺乏自保能力,有了它,日后若是再遇到今日这般险境,你至少能有自保之力,我……不能总是让你置于险地。”
兰因听着他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人……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吸收不好吗?或者……给其他人呢?非得塞给我这个废物咸鱼。”
“你是咸鱼,但不是废物,”唐三的语气骤然加重,“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兰因脸色一白:“唐同志,我真求你了。”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那块魂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七彩光晕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浩瀚纯粹的光明气息,从兰因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气息极其霸道,不仅将后花园里那些幽暗的阴影驱散得干干净净,就连冷月的清辉在这股神圣的光芒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一头浑身覆盖着如雪长毛的瑞兽虚影,凭空出现在了兰因与唐三之间。
通天白泽没有像往常那样显化出庞大的实体,而是化作了一只犹如幼鹿般大小的虚影,轻巧地踏着祥云,悬浮在半空。
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目光冷冷地扫过唐三掌心那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头部魂骨,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她的魂环与魂骨,皆由我亲自挑选,自有天地造化之物相配。”
通天白泽昂起高贵的头颅,睥睨着唐三,语气极其霸道,“这等沾染了凡俗浊气、满是阴暗算计的下品骨头,也配入她的神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简直是把唐三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后花园里的空气降至了冰点。
兰因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只突然跳出来“护食”的白泽,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劁……”她在心里哀嚎,“这神金武魂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发言……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唐三。
唐三保持了沉默,他维持着那个递出魂骨的姿势,那只握着魂骨的手,却微微收紧。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那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魂骨,在他的掌心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甚至都没有对白泽发火,也没有反驳它那高高在上的贬低,他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月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寂,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沉默。
他知道白泽是神兽,知道白泽是为了兰因好,他更知道,自己手里的这块魂骨,虽然珍贵,但在神兽眼中,或许真的只是沾染了浊气的下品。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护她周全,可以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到头来,他唯一能拿得出手,想小心翼翼献给她的珍宝,却被毫不留情地贬低成了垃圾。
他连送她礼物的资格,都要被这只神兽审视与剥夺。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在唐门,他拼尽全力打造出最精妙的暗器,却只能换来内门弟子的一句“奇技淫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