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秦山海气得喝了一大杯水来压火。
姜鸿伟:“砚洲,赔偿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厂没有那么多钱赔啊。”
秦砚洲:“我知道,但是眼下,这是降低影响的最好办法,今天要是不给他们个准信,明天他们还得来闹,到时候越来越多客户过来闹事,咱们厂也就开不下去了。”
客户闹上门来,损坏的是他们厂的名声,也影响工人们的士气,到时候就算是事情解决了,对信誉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秦山海心里叹气,其实儿子说得对,眼下,只能先退订单赔偿。
“爸,您也别太着急了,事情肯定能解决的。”秦砚洲颇为自信。
秦山海看了他一眼。
“怎么解决?你有办法?”
秦砚洲神秘地笑了笑:“还有件事没办下来,再等等。”
儿子还真有办法?
厂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小轿车,车内,林致远看着外面已经散去的人,他眸光微暗。
“怎么说?”
坐在副驾驶的一名干事说道:“他们答应了客户退订单支付违约金。”
“呵。”林致远轻笑了一声:“他们有钱吗?”
他关上车窗。
“赵书记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是的,现在应该已经到办公大楼了。”
“开车。”
客户拉横幅的事情虽然处理得很快,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件事便传到了赵书记耳朵里。
秦山海接到电话后,急急忙忙地和姜鸿伟一起去了政府办公大楼。
“赵书记……”秦山海正要说桂远县纺织厂的问题,就看见林致远也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赵书记抬了抬手:“先坐下,事情我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秦山海和姜鸿伟坐下来。
赵书记微蹙着眉头,严肃地说道:“先不说桂远县纺织厂的问题,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林致远那份并购计划书递给秦山海。
“林致远同志已经跟我聊过了,计划书我也看了,这是个不错的战略方案,我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秦山海放下计划书。
“赵书记,我不同意并购。”
赵书记眉头一下皱紧。
“山海,你也是干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如今你们厂想要存活下去是很艰难的。”
“你说你去年效益好,我同意你扩大生产规模了,但今年你自己也瞧见了,行业萧条,经济难,你说要转型开一条新生产线,带着样衣去参加展销会,我也给你弄到了名额,可现在呢?”
“客户都闹到厂门口去拉横幅了,这种事传出去,对咱们县里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秦山海攥起手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书记,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按照合同约定,取消订单,并且支付违约金。”
赵书记沉默了几秒,他对秦山海还是很欣赏的,新宁县纺织厂可是去年杀出来的一条小黑马,否则,他今天也不会情绪这么激动。
“厂里的现金够赔付违约金吗?”
秦山海:“不够,但我会去凑钱补上,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能解决好这些事情。”
赵书记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
“好,那我便给你几天时间,若是处理不好,就考虑并购的事吧。”
秦山海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书记,桂远县纺织厂仿制我们厂设计服装的事情……”
赵书记:“我会着人去调查,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结果不一定会如意。
毕竟桂远县纺织厂创造的收益也是国有的,只要效益好,上面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市场本就如此,大家生产服装款式都差不多,没人会像秦山海这般上纲上线去追究。
走出办公大楼,姜鸿伟气恼道:“难道咱们真拿柳建民没办法了?”
秦山海背着手往前走。
“走吧,先回厂里解决钱的事。”
事情不只是传到了赵书记耳朵里,工人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并购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起传了出去。
有工人觉得,厂里效益不好,有大厂来并购是好事,这样以后他们就是国营大厂了,福利待遇都能比以前更好。
也有工人心里不安,担心并购后岗位调动,尤其是管理层。
此时,秦山海听着财务科的汇报,心中宛如一块巨石压着。
财务:“能挤出来的钱只有十万,总共要赔付的违约金是二十一万,还差十一万。”
“要不……咱们这个月的工资先不发?挪一部分出来?”财务出主意道。
秦山海摇头:“不行,怎么着都不能不发工人的工资。”
“可十一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以前,这个钱肯定拿得出来,但现在实在捉襟见肘。
“这个钱,我再想想办法。”
财务走后,姜鸿伟看着秦山海:“老秦,你该不会是想自掏腰包吧?”
秦山海没说话。
姜鸿伟红了眼睛,他转过身去,看着这间办公室,又看了看外面厂里的环境,最后他转回来。
“我现在回去跟媳妇讲一下,一起凑,凑多少算多少,咱们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秦山海惊讶,随即起身,感动地拍了拍姜鸿伟的肩膀。
“好战友!”
秦山海开始到处借钱,因着平时为人不错,倒是有不少人愿意借,只是大家生活都不太好,能借的也少。
一天下来,总共也就凑了不到一万块钱。
傍晚,秦砚洲从外面回来,拿出两张存折,和一部分大团结。
“这张是光子那借的一万块,他小子摆地摊卖衣服挣了不少,偷摸摸地就成了万元户。”
“这张是光子分给我的钱,不多,也就存了七千块进去。”
“这些是我找我那些平日里喝酒的兄弟借来的,只有一千块。”
秦文慧也拿出了自己那张存折。
“爸,还有我的。”
一大家子,这么一凑,倒是也凑出了近四万。
还差六万左右。
家里的门被人敲响。
谢玉澜连忙去开门。
“婉仪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扫大街的周奶奶——周婉仪。
平日里大家都叫她周奶奶,或者“扫大街的”,只有谢玉澜偶尔会叫她的名字。
周奶奶怀里揣着东西,她左右看了看,推着谢玉澜进门,一直走到了堂屋,看到秦家人都在。
她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听说你们家到处借钱,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我这还有一些值钱的玩意,你们拿去卖了,应该能顶一顶。”
秦家人看到这些东西,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