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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叶绾衣终于被放出禁闭室。

深夜,叶绾衣盘坐在试剑峰的青石上,双掌摊开覆于膝头,伤口还在流血,皮肉焦黑卷曲,一碰就疼。

她没管,只是闭着眼,呼吸缓慢地压进丹田,一点一点把残余的浊气往下沉。

禁闭室里那道裂缝还在她脑子里晃悠着。叶绾衣要记住——记住那种力量破体而出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能撕开结界,靠的不是修为,也不是运气,而是死剑。

眼下这把剑横在腿上,灰扑扑的,像块废铁。

可将禁闭室里的一切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没睁开双眼,但手指已经搭上了剑柄。

就在那一瞬,剑身猛地一震。

整把剑从内到外发出一股剑气,顺着她的经脉往上冲。

叶绾衣脊背一僵,想抽手,却发现五指像是被吸住,根本松不开。

那股力道太过狂野,根本不听她调遣,直接撞进心口,又沿着手臂倒流回剑中。

嗡——

一声低鸣自剑尖响起,短促却刺耳。

紧接着,一道银蓝色的光芒自鞘口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光柱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猛然下压,化作一条扭曲的剑气长龙,朝着试剑峰半山腰狠狠劈落。

轰!

巨响炸开时,整座山都在颤抖。

碎石滚落如雨,尘烟腾起数十丈高,夹杂着岩层断裂的咔嚓声,一路蔓延至山腹深处。

月光被遮住了大半,天地间只剩那一道裂痕,在夜色里发着冷光。

叶绾衣被气浪掀得往后滑了半尺,后背撞上岩壁才停住。

她喘了口气,抬眼看去——

半山腰被硬生生斩出一道百丈深的口子,断面平整,四周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淡金气息。

叶绾衣盯着那道裂痕,没有动作。

死剑安静地躺在她膝上,仿佛刚才那一击与它无关。

可她能感觉到,剑身比之前重了些,像是吞了什么进去。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真长老站在居所院中时,正闭目调息。

忽然剑匣嗡鸣不止,他睁开眼,只见窗外夜空一闪,一道银蓝光柱划破天际,紧跟着是山体崩塌的闷响。

他霍然起身,袖袍一甩,人已掠出屋外。

“巡夜弟子!”

他的声音穿透夜风,“试剑峰异动,随我查看。”

三名弟子迅速集结,御剑而行,片刻便赶到事发地。

他们落在裂痕边缘,低头看去,一个个脸色发白。

这不像是雷劫劈的,也不像阵法反噬,更不像任何已知的剑气痕迹——太干净,太深,太准。

玄真长老蹲下身,指尖触到裂口边缘。那一瞬,他眉头骤然一拧。指腹下的岩石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震感,是有剑意在岩层中循环未散。

他抬头望向断崖边那个坐着的身影。

叶绾衣依旧盘坐着,姿势没变,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玄真没说话,而是站起身,目光扫过那道百丈裂痕,又缓缓移向她膝上的剑。

那把剑还是灰的,没有丝毫灵光,没有波动,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就是它发出的。

他佩在腰间的“玄真剑”突然轻轻一颤,剑穗无风自动。

玄真伸手按住剑柄,压下那股异样。

身后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长老,这……是不是有人暗中出手?叶三小姐她——”

“闭嘴。”

玄真打断,声音不大,却让那人立刻收声。

他没再看叶绾衣,也没下令抓捕,更没质问。

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风从山口吹过,卷起他花白的鬓发,也吹乱了地上未散的尘灰。

他知道死剑。

觉醒大典上,他亲自判定此剑为“无灵之器”,不可承脉,不可入谱。

当时叶家上下皆嘲,说叶绾衣命格带煞,生母因剑气暴动而亡,她本人又持一把死物,注定一生不得剑道。

他也信。

可现在,一道百丈裂痕摆在眼前,出自一把“死剑”之手,而持剑之人,不过是个刚被放出禁闭室、掌心血肉未愈的十六岁少女。

他喉咙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一个字。

另一名弟子低声问:“要不要上报家主?”

玄真摇头:“不必。”

“可这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其他峰头……”

“我说了,不必。”

玄真语气沉了下来,目光终于转向叶绾衣,“她人在现场,剑在手中,摆在这里不会跑。现在叫人来,只会乱。”

弟子不敢再言。

玄真又看了叶绾衣一眼。她始终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玄真忽然想起什么。

觉醒日那天,他在试剑台上宣布她“不配持剑”,话音刚落,她没有任何表情,一切平静,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得清楚——不是恨,也不是怒,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老东西。

现在,他又看到了那种眼神。

玄真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裂痕另一侧。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到了边缘,他俯身细查岩层断面,发现那些淡金气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某种规律分布,像是……在模仿某种剑势轨迹。

玄真心头一跳。

这不是胡乱爆发的剑气,是成型的招式残留。哪怕只是一瞬,哪怕未经催动,它依然留下了可以追溯的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把剑,不仅能自主出招,还能自行领悟。

玄真慢慢直起身,掌心微微出汗。

身后,叶绾衣终于动了。

她将死剑轻轻扶正,重新横放于膝,然后抬起双手,看了看掌心的伤。

血已经凝了,皮肉翻卷处隐隐露出底下泛青的筋络。

她没包扎,只是用指腹抹掉几滴垂落的血珠。

玄真回头时,正看到这一幕。

他张了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带着三名弟子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转角。

叶绾衣没应声。

她抬起头,望向半山腰那道裂痕。月光斜照进来,照在断面上,映出一片冷白。

她盯着那里,忽然觉得右眼尾的朱砂痣烫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叶绾衣垂下眼,手指再次抚过剑身。这一次,剑很平静。

可她知道,它醒了。

不是被人唤醒的。

是它自己醒的。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底潮湿的土腥味。

叶绾衣坐得笔直,膝盖上的剑安静如初,可整座试剑峰,已经不一样了。

她听见远处有鸟惊飞的声音,也有其他峰头传来的低语骚动。

叶绾衣只是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闭上了眼。

掌心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忍得住。

山体的裂痕不会愈合,就像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