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中央,叶绾衣依旧伫立,手中死剑垂地,电弧缠绕,黑气如幕。
叶绾衣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大地的旗,任风沙扑面,不动分毫。
玄真站在三丈外,佩剑出鞘半尺,却被剑网死死压制,寸步难行。
他死死盯着那少女,盯着那把黑沉沉的剑,盯着那一片被雷火烧透的焦土。
“逆天……”
玄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笃定,反倒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风穿过山岭,吹动她的发,银色剑穗轻轻摆了一下。
叶绾衣没再说话。
只是站着。
风卷着灰烬在叶绾衣脚边打旋。
死剑仍横在身前,黑气之网如幕低垂,将三丈外的玄真长老死死拦住。
那道银色剑气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仿佛被无形之力定在了原地。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死剑有了变化——不是她催动,也不是外界压迫,而是剑本身,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地底残存的雷光开始躁动。
那些原本散乱游走于焦土裂缝中的电弧,像是被什么吸引,猛地从四面八方窜出,顺着死剑剑尖钻入剑身。
黑沉沉的剑体骤然一颤,表面浮起细密的暗蓝纹路,如同干涸河床裂开的缝隙,贪婪地吞纳着每一丝残雷。
叶绾衣瞳孔微缩。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节奏。
雷气太暴烈,刚涌入经脉便如铁水灌骨,灼得她四肢发麻。
她本能想退,可身体却僵在那里——死剑在拉她,硬生生把雷气往她体内送。
叶绾衣咬牙,没有挣脱。
既然来了,那就接住。
她松开紧绷的肩,任由那股力量冲刷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被重锤锻打;皮膜紧绷如鼓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胀痛。
但她撑住了,一寸未退。
死剑吞得更快了。
焦土之下最后一缕雷光被抽尽,整片废墟为之一静。
随即,剑脊轻震,一股精纯雷气自剑柄反涌而出,直贯她右臂经络。
这一次不再是冲击,而是滋养,如春水漫过荒原,所经之处,旧伤隐痛尽消,筋骨隐隐生出新的韧劲。
叶绾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纹路似乎更深了些,指尖微微发烫,连指甲盖都透出一层冷玉般的光泽。
她缓缓屈指,一寸寸攥紧成拳。
空气轻微一颤。
下一瞬,叶绾衣猛然挥拳而出。
动作极简,只推了半尺距离,可拳风撞上前方焦土,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碎石腾空而起,悬浮刹那,又轰然砸落。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一直蔓延到两丈外才停下。
叶绾衣怔了一下。
这不是灵力外放,也不是剑气牵引。是纯粹的肉身之力,破了音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处皮肤绷得发亮,隐约有股热流在皮下流转。
她再挥一拳,这次收了三分力,拳风扫过地面,掀起一层灰烬,如潮水般退开。
强了。
不只是强了一点。
叶绾衣站直身体,脊椎轻响,整个人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刀,锋芒内敛,却已截然不同。
她没说话,也没有看远处藏身林间的身影,只是将死剑缓缓收回鞘中。
黑气之网随之消散。
焦土之上,终于恢复寂静。
可就在这片刻安宁里,另一侧的玄真目光死死锁住她背影。
玄真立于三丈之外,身形微顿,掌心却已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他盯着那少女单薄的身形,看着她随意站在焦土中央,仿佛刚才那一拳劈空的不是她。
他亲眼看见碎石腾空、地面崩裂,也亲耳听见那声爆响——不是术法,不是符咒,是拳,是肉身之力。
“此女……”
玄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体魄已非凡胎。”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渐起。
“死剑吞雷,逆天改命……必成大患。”
话落,他身形一闪即逝,再无踪迹。
焦土之上,只剩叶绾衣一人。
叶绾衣没察觉有人离去,也不知那句低语已为她招来更深的敌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体内奔涌的力量。那股雷气并未完全沉寂,仍在四肢游走,像蛰伏的蛇,随时准备再次爆发。
叶绾衣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皮肤下隐隐有电光游动,一闪即没。她握了握拳,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被攥紧。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划破长空。她忽然抬头,眼神一凝。
下一瞬,她踏步而出。
左脚落地,地面微陷;右脚跟进,整片焦土应声裂开一道笔直沟壑,直延伸至五丈之外。
叶绾衣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沉实的重量。
走到沟壑尽头,她停步,转身。
目光扫过这片曾被雷火焚尽的土地。熔石凝成的黑琉璃坑沿泛着冷光,空气中还残留着焦味。
这里的一切都被毁过,包括她曾经的身份、地位、归属。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完好无损,甚至更强。
叶绾衣伸手抚过右眼尾那粒朱砂痣,指尖传来微热。
这颗痣自小就有,母亲说像落了一滴血。
如今它安静地贴在皮肤上,与她一同经历过雷劫,也一同活了下来。
叶绾衣收回手,不再看四周。
她站着没有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焦土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起点。她不会逃,也不会躲。
谁要来,就来。
她叶绾衣等得起。
死剑在鞘中轻鸣了一声,像是回应。
叶绾衣没理会,只是缓缓闭上眼,调匀呼吸。体内的雷气渐渐平复,沉入骨髓,融入血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变得更密实,反应更迅捷,就连感知也比之前敏锐数倍。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叶绾衣睁开眼时,眸光清冽,再无半分滞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流畅得不像刚经历过雷劫重塑。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死剑剑柄上。
剑身微震,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没有言语,也没有意识传递,可她知道,这把剑又护了她一次。
不是她驾驭剑,而是剑选择了护主。
叶绾衣没说什么感谢的话。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她站着在这片废墟之上。风吹不动她,雷劈不倒她,人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