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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剑载着叶绾衣掠过最后一道山脊,北方的风陡然变得粗粝。

谷口就在眼前,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削,中间窄道仅容一人通过。

雾气从谷底翻涌而出,灰白浓稠,贴着地面滚动,吞没了石径与石碑。

叶绾衣压低身形,让剑贴着藤蔓垂落的崖面滑行,肩上的伤口被冷风一激带起一阵钝痛。

她没有停下。

死剑在离地三尺处缓缓落地,剑尖轻点石面,稳住身形。

叶绾衣翻身下剑,背剑而立。

玄色劲装沾满尘土,她抬手抹去额角汗渍,目光扫过谷口——

那里立着一块斜插进石缝的残碑,字迹早已磨平,只剩一道深深的刻痕,形似半截断剑。

就在这时,雾中传来一声笑。

“哟,这不是昨儿夜里斩了家主胳膊的小丫头么?”

声音懒散,带着几分戏谑,从左侧高台传出。

叶绾衣抬眼望去,石台上站着一人,披着件破旧道袍,袖口磨得发毛,腰间挂着七只大小不一的酒葫芦。

那人歪戴帽子,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似的木杖,正蹲在石栏上啃一只鸡腿。

叶绾衣没说话,只是将死剑往背上紧了紧。

那人三两口扔掉骨头,拍了拍手站起身,几步跃下高台,靴底踩在湿石上发出脆响。

他在距她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眯眼打量她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能活着走出试剑峰,算你有点本事。”

叶绾衣依旧不语,眼神平静。

“不过,”

他往前踱了一步,“你以为斩了个废物家主,就能进剑冢了?”

风卷起他的破道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木杖,指向身后浓雾深处:“这谷口是第一关。进去容易,出来难。三百年前,我跳过一次崖,摔断三根肋骨,爬回来时只剩半条命。”

顿了顿,他又道,“你呢?也想跳?”

叶绾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独孤鹤?”

“是我。”

独孤鹤随手把木杖往地上一杵,“也是守冢人。”

叶绾衣眸光微动,未再多问。

独孤鹤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纹,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好几回。他递过来:“拿着。”

叶绾衣没接。

“不拿?”

独孤鹤挑眉,“等会儿摔下去,可没人给你收尸。”

叶绾衣伸手接过。符纸入手微沉,表面有细密雷纹,触之略烫。

“千机引雷符。能挡三道风刃,多的不管。省着点用。”

叶绾衣将符纸收入怀中,指尖擦过胸前布料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符似乎轻轻震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谢了。”

“别谢太早。”

独孤鹤咧嘴一笑,眼角露出几分讥诮,“你不是跳过一次吗?怎么,还敢再跳?”

叶绾衣抬眼看他。

独孤鹤迎着她的目光,慢悠悠道:“怎么,怕了?”

叶绾衣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崖边。

雾气在她脚下一丈处戛然而止,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从谷底冲上来,呼啸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她站在断口边缘,低头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在耳畔撕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喂,小丫头。”

独孤鹤在她身后五步外站定,“真要跳?”

叶绾衣没回头。

独孤鹤语气淡了些,“这一跳,未必死,但九成九会废。值得吗?”

叶绾衣右手搭上背后剑柄,指节微微收紧。

叶绾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偏要再跳一次。”

话音落,足尖一点。

整个人向前跃出,直坠深渊。

风立刻扑了上来,割得衣袍噼啪作响。

叶绾衣闭眼,任身体下坠。

耳边风声越来越急,像无数把刀同时出鞘,凌空劈斩。某一瞬,一道锐风直扑面门,速度快得无法反应。

就在此时,背上的死剑忽然一动。

没有出鞘,也没有光芒迸发,只是剑脊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自鞘中透出,在叶绾衣周身划出半弧形气障。

那道疾风撞上屏障,竟被弹开数寸,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削断一缕黑发。

叶绾衣睁眼,未来得及细查。

怀中的符纸又是一震。这一次她有所察觉,低头一看,只见符纸边缘的雷纹正在缓缓亮起,蓝光流转,如同活物呼吸。那光映在她瞳孔里,一闪即逝,随即隐去。

叶绾衣来不及思索。

下方风势更烈,崖壁两侧不断有风刃自发生成,交错切割,形成一片无形刀网。

她调整姿态,双臂收拢,尽量减少受风面积。

死剑仍在微微震动,每一次风刃逼近,它都会提前半瞬示警,青芒微闪,替她卸去部分冲击。

坠落持续了近十息。

叶绾衣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四肢开始发麻。

雾气越来越稀薄,下方黑暗中隐约浮现嶙峋怪石,尖锐如兽牙,静静等待猎物落下。

她咬牙,准备硬扛落地一击。

可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热。

怀中符纸再度亮起,这次不再是边缘微光,而是整张符纸上的雷纹同时燃烧起来,蓝光刺目。

一股热流顺着符纸涌入她前胸,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叶绾衣猛地抬头。

只见那张“千机引雷符”竟在她怀中自行展开,雷纹游走如蛇,与死剑之间似有无形丝线相连。

符力未散,反而在她下坠途中形成一道微弱气旋,减缓了坠势。

叶绾衣尚未反应过来,脚底已触到实地。

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像落在一层弹性的网上,缓冲之后才缓缓下沉。

她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冰冷岩石,喘了口气。

四周寂静,唯有风声在头顶百丈之上呼啸盘旋。

叶绾衣低头看向胸口。

符纸已恢复原状,雷纹黯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她的指尖清楚记得那一瞬的灼热。

她缓缓将符纸抽出,握在手中。

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形如剑划,贯穿符心。

叶绾衣缓缓吐出一口气,收起符纸。

四周寂静非常,风声被隔绝在百丈之上,唯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在空谷中来回碰撞。

没有预兆,剑鞘自行滑开半寸,一道极淡的青芒自剑脊透出,在昏暗中划出微不可察的弧线,直指右侧岩壁。

叶绾衣立刻侧身,右手已按上剑柄,目光锁定那片阴影。

岩缝间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铁器在石槽中缓慢拖行。

地面微微震颤,节奏沉稳,一步重过一步。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