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站在石门前十步，死剑指向裂缝，识海中星剑诀的感应仍在。
她足尖一点，跃上三级台阶。脚下剑痕骤然亮起血纹，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石阶蔓延至门缝。
叶绾衣握紧死剑，冲入血光。
空间扭曲，落地时脚底传来沉闷回响。
眼前已不是岩壁通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大地。
头顶没有天光，只有厚重如凝固血浆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呼吸发紧。
四面八方耸立着高耸的剑柱，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锁链状符文，每一根都插在血土之中，排列成环形大阵。
剑柱顶端不时溢出猩红雾气，在半空交织成网，将整片区域封锁。
死剑突然剧烈抖动，不是共鸣，是抗拒。
剑脊铭文青芒急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叶绾衣左手迅速按住剑鞘，防止它脱手而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味，不浓，却渗进鼻腔后直冲脑门。
地面裂开细缝，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冒着微泡，如同活物般朝她脚下蔓延。
叶绾衣后退半步，靴底离开地面瞬间，那血浆竟微微拉丝，似有吸附之力。
她抬眼望向阵心。
中央位置，一道血雾正从地底升腾而起，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人形轮廓。
虚影悬浮半空，右眼戴着血色眼罩，左眼瞳孔竖立如蛇，唇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死剑？”
那声音沙哑粗糙，像铁片刮过石板滋滋作响，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也配闯我血阵？”
叶绾衣没答话。右手缓缓抽出死剑半寸，青灰色剑气自剑脊蔓延而出，在刃口处形成波纹。
剑身嗡鸣加剧，仿佛被激怒，又似在警告。
血魔老祖虚影轻笑一声，袖袍未动，周身血雾却猛然翻涌。
“九洲剑域这些年真是堕落了，连废铁都能持主入场。”
他抬起手，指尖一勾，“你父亲把你送来，是想让我亲手毁了它？还是……他根本不在乎你死活？”
风动。
不是自然之风，而是由剑柱释放的血煞汇聚而成的气流，带着灼烫感扑向叶绾衣的面门。
叶绾衣眯起眼，脚步扎稳，双臂横剑于胸前，以基础剑桩撑起护体剑罡。
青灰剑气在体表流转，勉强挡住袭来的压迫。
血柱一根接一根震动起来，频率逐渐加快。
每动一次，便喷出更多血雾，空中那张由煞气织成的网越缩越小，朝着阵心收拢。
地面裂缝扩张，血浆涌动如潮，开始围绕叶绾衣形成环形漩涡。
叶绾衣体内剑元运转提速，掌心贴住剑柄传导力量。死剑回应般震了一下，剑气翻涌，青芒暴涨又回落，像极不稳定的火苗。
“挣扎。”
血魔老祖嗤笑，“你以为这把破剑还能护你？当年它杀不了你娘，今日更救不了你。”
叶绾衣眼神一凛，指节收紧。
“你母亲死时，剑气暴走三千里，焚山断河。可你知道吗？”
他俯视她，声音压低，“她是被自己的剑反噬而亡——因为那剑，根本不想认她为主。”
死剑猛地一颤，几乎脱手。
叶绾衣强行稳住，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舌尖尝到一丝咸涩，不知是血还是汗流进了嘴里。
“而你呢？”
血魔老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遥对她的头顶，“连剑意都没凝实，就敢踏入第二层？这不是试炼，是葬地。每一个进来的人，骨头都化成了阵基养料。”
话音落下，八根外围剑柱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
血煞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散逸的雾气，而是凝聚成实质般的浪头，裹挟着尖锐呼啸，从四面八方扑击而至。
叶绾衣双臂承受压力，护体剑罡发出细微碎裂声。
她低喝一声，催动全部剑元注入死剑。剑身铭文接连亮起，青灰剑气暴涨一圈，硬生生撑住第一波冲击。
血浪撞上剑罡，炸开一片猩红雾雨，溅落在她肩头，留下点点灼痕。
“有趣。”
血魔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居然没当场跪下。”
叶绾衣喘息加重，双脚陷入血土半寸，但仍挺直脊背，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准备迎击下一波攻势。
“你不该活着。”
血魔老祖语气转冷，“从你出生那天起，就不该存在。死剑择主，选了个不该活的人。”
叶绾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血潮：“你说它废，那你怕什么？”
血魔老祖一怔。
“既然它什么都不是，”
叶绾衣缓缓抬头，右眼尾朱砂痣微热，眸光如淬火之刃，“你何必亲自现身，说这么多废话？”
虚影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片血阵嗡鸣不止。
剑柱摇晃，血浪翻腾，空中煞网骤然收紧，距离她头顶只剩三尺。
“好，很好。”
血魔老祖止住笑声，眼神陡然阴鸷，“我倒要看看，这把死剑，能护你到几时。”
他手掌猛然下压。八根剑柱齐震，血光连成一线，自地下贯通阵心。
地面轰然裂开，数十道血柱冲天而起，如巨蟒扭动，朝叶绾衣缠绕绞杀而来。
每一股都蕴含着狂躁的煞气，撕扯空气发出尖啸。
叶绾衣双臂绷紧，死剑横于身前，剑气全开。
青灰光芒在血色天地中显得微弱，却始终未灭。
剑身不断震动，每一次震荡都带出新的波纹，与袭来的血煞激烈碰撞。
血浪拍打剑罡，发出密集如雨点的爆响。
叶绾衣脚下泥土塌陷，整个人下沉近尺，双腿承受着巨大压力。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融入血土，瞬间被吞噬。
“你撑不过十息。”血魔老祖冷冷道。
叶绾衣没回应，只是将剑握得更紧。
死剑忽然发出一声清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剑脊深处，银丝般的光痕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动。
紧接着，整把剑的节奏变了，不再杂乱，反而与她心跳隐隐同步。
叶绾衣借势踏前一步，剑锋划地，激起一道弧形剑气，将逼近左侧的血蟒斩断。断裂的血柱坠地，化作黑烟消散。
“嗯？”血魔老祖眉头微皱。
叶绾衣顺势旋身，剑尾扫过地面，带起一圈血土，同时催动剑元推向极致。
护体剑罡向外一撑，逼退周围压缩的血煞。虽然只推开短短一寸，但这一寸，让她有了喘息之机。
血魔老祖冷笑：“有点本事，可惜——”
他五指猛然收拢。
空中煞网彻底合围，八根剑柱同时喷发最浓郁的血雾，汇成一条粗大如殿柱的血龙，咆哮着俯冲而下，直扑叶绾衣头顶。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龟裂，整座大阵的力量似乎都在这一刻倾注其中。
叶绾衣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血影，眼中无惧，唯有战意。
死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鸣，剑气翻涌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青灰光芒染上一丝微红，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反扑。
叶绾衣双手握剑，将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血龙核心。
剑未动，势已成。
血龙压顶，距离她头顶不足两丈。
叶绾衣喉咙滚动，吐出一个字：“来。”
血龙迅速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