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放心我?”
胡芪后退几步让出道来,脸上笑容愈发无奈。
“我信你。”
越重云托着诸葛和进城,身后频频有人探头,没人想在风沙里过夜。
“胡老板,青城应该有使馆,我们会分开。”
胡芪点头,她虽然铺子多,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你处理好,去铺子寻我。”
越重云招呼雀青过来,耳语几句。
“公主放心。”
雀青点头,便再次走回人群,也只能由她来做这件事。
人只会对同族亲近,哪怕只是因为一双眼睛。雀青就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灰色眸子格外另类,总有人记得自己见过。
烛火摇曳,照出几人神色各异,今夜注定不太平。
“诸葛和,接下来我说的,半个字都不许外泄。”
越重云坐在主位,手上拿着一封信,她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都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大哥来信了,有大买卖。”
咚。
诸葛和的拳头砸向桌面,砸的发红也不顾,“我当他死了,表妹。”
大哥离开大燕十年,几乎音信全无,自然也退出了皇权的斗争。
越重云拆开信件,草草浏览一番,“表哥,会分到很多钱。”
诸葛和摇头,他不想听到那么多消息。
“不能拿你的命来换,表妹。”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如此。
“海城归了南齐,南齐国主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
越重云看向诸葛和,既然知道了,就要横插一脚。
“三姐过的会是什么日子,诸葛和。”
长长几页信铺在桌上,越重云的指尖压在海城之下,连年海战让南齐不得不将边界线封锁,海上的贸易线就这么断了,几乎连回信都没有。
“同盟是吃肉,孩子的肉,女人的肉。”
信看到最后一页,翻过来是一张手绘地图,远比众人能够想象能够接触的还要庞大。大哥准备这个花了十年,越重云用指腹描摹边缘,十年不够。
“就差一条口子,你明白吗?”
越重云站起来,眼中带着希冀。
“明白。”
万俟戈第一个响应,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
诸葛和将他的手盖在桌上,一方赞成变两方不赞成。
“明白了。”
可惜少数服从多数,其他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
诸葛和将自己的牙咬的咯吱作响,也只好举起手,大不了就死在一路上,反正黄泉路上还能和表妹做个伴儿,也算是给姑母有交代。
“明白!”
诸葛和还带着怒气,也是站着的,那只手撑在桌上往外渗血。
“明日再入北地,各位没有退路。”
越重云身上还穿着蓝衣,极为朴素,手指捏着领子反复揉。
“表妹,北地我也要去吗?”
诸葛公子出来的太久,可不能不回家。
“明日你露个面,骑马回去。”
越重云并不能分清这几张相似面孔,她低头看向衣服的花纹,诸葛和的最明显,一股子纨绔子弟范,什么暗纹银绣都安排在上。
“是来为表妹买礼物,别忘了。”
诸葛和点点头,明日也要真的送出一份礼物,一时不知送什么。
表妹什么都有,只多了点小毛病,平素瞧不出什么古怪。
“雀青,汇报情况。”
雀青站起来,声音沉下去。
“公主离府不久,北地使者开始催婚期,又突然想见王子。”
越重云点头,伸手捏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对着烛火转一圈。
“诶呀,大家都渴了吧。”
胡芪笑盈盈提着壶出去,推门便看见个老熟人,李队长。
“胡老板,你妹妹的事…唉。”
李队长弯着背,脸上依稀可见泪痕。
“老李,我知道。”
胡芪从袖中捏出银花生,一两重,放在老李手上沉甸甸。
“走吧,姑奶奶也要吃茶。”
老李一步三回头走出去,他对不住啊。
“胡老板。”
越重云几个在门口探出头来,说那么多,这下是真的渴了。
“我就知道,你们几个回去。”
胡芪提着茶壶给每个人满满倒上,自己杯子也是满满上。
“公主,还早。”
雀青为越重云捏捏手臂,那么折腾不累才怪呢,马上跑来跑去更是担惊受怕。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说什么做什么还有回旋的地。杯中茶水再次饮尽,推开一条窗缝向外看,竟是头一次愤恨太早。
咕——
鸟鸣短促,越重云紧紧捏住自己的掌心,“启程。”
越重云回头,一双双眼睛看着她,她点头。
众人各自忙活起来,仔仔细细收拾一遍,确认没什么可疑的落下。事已密成,越重云带头往外走,她回头不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越重云坐在轿子里,对面是万俟戈。
“公主。”
万俟戈声音低低,在纸上草草几笔勾勒出云和天山的轮廓。
“还有一日到王帐,戈,说说吧。”
两人分在狭小车内的两侧,怎样都会与对方相逢。
“我骗了你。”
万俟戈之上涂抹墨色,他知道他说了。
“嗯。”
马车停下,越重云坐得端正,一行人早就进入北地的视线里。
“公主,露水太重,别下车。”
马蹄哒哒,熟悉声音让越重云明白,是她。
王女骑着马,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人为之付出生命。
可惜了。
“多谢。”
王女别扭的加快速度,始终让马车落在自己的身后,她就那么不紧不慢的引路。
王帐的路并不长,越接近越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混杂着酒水浸润。
“这是?”
王女哼出不成曲调的一个音节,反复的哼。
疑惑摆在越重云面前,马车依旧在行进。
看还是不看?
万俟戈伸出手,越重云自然搭上,却看到他摇头。
“不要看。”
万俟戈说的很轻,像是做口型。
“到了。”
王女掀开帘子,她的唇有些泛白,精神却格外好。
越重云踩在湿润的土地上,走进高大王帐里,她看到王座里窝着北地王,比起传言之中更为苍老,头歪向一侧连带着身体也歪着。
“大王?”
没有回应。
越重云大着胆子踏上台阶,身后当即传来一声喝止。
“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