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母亲已经死了。”
越重云伸手将项链推回,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人死不能复生。
“表哥的承诺永远作数,拿着。”
诸葛和双手捧起项链,那块小玉就那么在掌心滚了半圈,倒映在越重云心底。
“好。”
越重云收下小玉,紧紧攥在手心,也收下一条命。
“小王妃,天可要黑了。”
万俟燕一手拉着佩佩,一手将面罩又往上拉了拉。
“下山。”
越重云扣上毛帽子,耳朵也暖烘烘的。
“都跟上!”
雀青将绳子重新系在越重云腰上,另一头则扣在佩佩腰上,领头之人自然变成了万俟燕。
佩佩举手欢呼,“王女厉害!”
热闹过了,还是要下山。
万俟燕拿着那根长骨杖缓步向下,一步一个脚印。两条队伍结在一起,并没有长多少,只多了万俟燕的几名侍从。
雀青几乎是半步半步地挪动,时不时回头看,在心中将当下的人数与上山时对比,发现戴面罩的少了几个,在石洞中被迫打散也没有听到他们呼救。
有问题。那些祭司,不见了。
“公主慢些走,雪更厚了。”
昏黄铺在雪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山下站着一队人,个个手里举着火把,领头那个身量颀长。
“阿妹,别那么贪玩。”
万俟燕脚下步伐变得轻快,遇见熟人了,可要大干一场。
“三哥,我要吃羊肉,现在就烤!”
万俟燕走的快,绳子绷得直直,越重云也顺着绳子看过去,眉眼比万俟燕的更加锋利。
“那位想来是弟妹,不如一起?”
三王子打量目光大方落在众人身上,一直到末尾都没有看到万俟寒,想来是又搞砸了,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大燕来的公主,还有用。
大燕的语言他还记得,既文绉绉,又很长。
“在下万俟炎,有两个火,烤羊的手艺很不错。”
越重云顺着绳子靠近佩佩,看的更近,万俟炎袖子上绣着大片的火纹,随着他的动作好像在燃烧,就是手艺实在有些粗,比不得大燕的绣娘。
万俟炎有礼貌,却疏离。
“大燕也有烤羊,撒些盐便会香上许多,我带了些。”
越重云回以微笑,嘴角上扬。
盐,可是好东西。
“二哥可有口福了,老三呢?”
万俟炎转向万俟燕,还是要问自家人。
“他喝多了耍酒疯,闯了大祸。”
万俟燕嘴一动,便将万俟炎的心狠狠一揪,往日万俟寒的烂摊子可都是他收的。
“雪祭司说晚点送下来。”
万俟炎接过一只火把,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转身引路。
“先吃饭,王帐备了酒肉。”
队伍的行进快了许多,路上也更为平坦宽大,似乎是特意开凿过的。越重云看着路边高低不平的野草,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牛羊和低头吃草的马,倒是一派祥和的意味。
万俟炎捏着地图,状似无意偏过头,“阿妹,什么时候画新地图?”
手上地图旧了,东西可就跟不上了。
“明日,我累了。”
万俟燕答的飞快,若是完了,这家伙也要发疯。
风吹动插在地上的红旗帜,表面绣着大大的火堆。
“这!”
越重云听到一道雄浑有力的喊声,看去是个高大汉子,几乎与沙邦的费大一样高。
“看见了!”
万俟炎粗声粗气回应,将手臂举起摆了摆。
真着急。
半天工夫,新的王帐便搭起来,新王也快了。
万俟炎把火把递给高大汉子,回头一眼锁定万俟戈,“阿妹,你带着弟妹,我与戈有话说。”
阿弟很有本事,活着回来了。
“小王妃,和我走吧~”
万俟燕拉着越重云走开,佩佩和雀青一左一右跟着。
“表哥,不关你的事。”
诸葛和不应答,步子踏的作响,其余侍从自然跟着。
王帐四周几乎呈圆形,各色毛毯交叠铺在地上,中间放着个半人高的金丝盖炉。越重云一眼认出是三年前的那只,二哥千叮万嘱要送过来,竟还在用。
右侧长桌还坐着几个生面孔,年纪约莫四十,男女都有。
万俟燕拉着越重云坐在左侧,手上按了按,“他们叙旧,我们说别的。”
佩佩自然坐在万俟燕旁边,她眼前有个小小的炉子,正烧着奶茶。小炉子热气不断,她就那么看着,左手包进袖子里随时准备。
雀青弯着背,她个子有些高,这样才能看得清。
“佩佩,不加甜吗?”
万俟燕爱吃甜,手上也是甜味。
“没有蜜了,要明日。”
又是明日。
越重云心思活络,当下便将这些联系起来。
“小王妃,你猜到了。”
万俟燕笑着,印证了越重云猜想。
万俟炎捏着万俟燕的衣食住行,如同捏住她的脖子,杀不死也不好活。
恶心。
“三王子到!”
粗声粗气的汉子声再度响起,万俟寒被几个蒙面人抬着进来,躺在一张旧羊毛毯子里均匀呼吸。他的头发仔细擦过,不见湿润。
“三哥,别睡了,有烤羊肉。”
两个汉子抬上来一整只烤羊,羊的四肢交错绑在一起,热气跟着风跑。羊头被生生掰着朝上,嘴大张着,没了舌头。
“谁来?”
几人不看万俟燕,她年轻气盛,还想当开羊的人?
“请王女开羊,老身跟着吃肉。”
一位老妇笑眯眯招呼身边的侍女,让侍女将一把缀着红宝石的弯刀递到万俟燕手上。
“我来,给你选个大的。”
万俟燕反手抓过刀子挑开肚皮,淡红色的整块羊肉落在木碗里,又是几刀下去便是满满一碗。那碗羊肉,当然归了老妇人。
“咳咳咳!”
万俟寒挣扎醒过来,便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冰冷触感似乎就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死了吗?
“三哥,不能吃别勉强啊。”
万俟寒刚走进王帐便听到这句,脸上笑容更甚。
“你俩都吃,不够还有。”
万俟戈跟在万俟寒身后,随机跟进来的还有一口棺木,不知用的是什么木料,整个看上去黑漆漆的。
“可怜我父,喝酒便去了。”
几位老人叹气,一一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如此,便算是送别了旧王。
“我有异议!”
一道更为苍老的声音穿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头上缠着个黑毛帽子。
“大王前些日子中了毒,吃了药该好了。”
老糊涂。
来的正及时。
“巫老,你记错了,不如开棺看看?”
巫老抓着胡须,他做了几十年的巫医,就没看走过眼。
“开!二哥,你废什么话呀?”
万俟寒兴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万俟寒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几位老人,到底是先前跟着大王的,忠心自然说一不二。
“几位,开还是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