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杀人。”
诸葛和伸出手,紧紧攥住,骨节嘎吱作响。
“表哥,人死了。”
大祭司死得突然,越重云不免将石洞之中看到的一些怪象联系起来,孩子的骸骨和野兽的骸骨堆在一起,甚至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地上灰黑一片,还有些拖痕。
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野兽,都太过残暴。
万俟燕却一点也不意外,她当时只是拉着越重云走,甚至还能笑出声。可见哪怕是人吃人,在北地也是司空见惯。
越重云转头看向万俟燕,她的刀上插着一块肉,正在火上烤的冒油。那肉肥瘦相间,俨然是山上跑惯的野兽,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跑到了人的肚子里。
“燕,人肉是什么味?”
滋啦——
万俟燕转动刀身,翻了个面。
“腥味。”
人吃五谷,早就杂了。
越重云将手靠近火堆,试图遮盖燃烧的刺眼,“你吃过?”
反正都是肉。
肉在火上烤着,都没有什么滋味。
“我吃的是我自己,不吃会死。”
万俟燕的手在颤抖,刀却拿得更稳,人直直要朝火堆里冲去。她心一横,整个人侧冲出去,举着这块半生不熟的肉狠狠咬上去。
肉上留下两排牙印,这样就没人抢了。
“云,要吃掉我吗?”
吃掉这个威胁,也吃掉这个盟友。
或许,万俟燕原本不想被吃掉。
她笑着,在地上狼狈躺下,看向毫无边界的天。
越重云伸出手,“我来烤肉,给我吧。”
刀尖原本冲着天,万俟燕起身一转,将刀尖对着自己。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别说听天有命,云。”
越重云抓着刀柄,雀青却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掏出个小陶罐,盖子打开能看见里面细腻重叠的白,咸味不轻不重飘到万俟燕鼻尖。
是盐。
舌头动动,万俟燕拍拍身上的草碎,她只吃过蜂蜜烤肉。
撒了盐,是什么滋味?
越重云捻起一撮,撒在肉上,便听见噼啪。
“色味双全,你有口福了。”
咚。
诸葛和从包袱里掏出一瓶好酒,瓷白瓶子他最熟悉,唯有冬梅。
表妹可真舍得。
“雀青姑娘,公主的嫁妆也有这个吗?”
雀青整理好余下的包袱,便整个抱在怀里。
“公主说,一切照旧。”
大燕如此,北地如此,公主就是公主。
“好酒…”
诸葛和捏着红布木塞,爱不释手抚摸瓶身。冬梅算不上名贵,却没有几人乐意做,用烧酒烧梅花酿的酒带着苦味,喝一口便不会忘。
包袱里还有两把小刀,金丝缠着刀把。
万俟戈拿起小刀,对着野兔的腿两侧划了几刀,“表妹,看我露一手。”
噗。
盖子打开,苦味咕嘟咕嘟倒在生兔肉上,水莹莹的。
火舌贪婪的分走了一半酒水,吐出更多热气,这块肉甚至比越重云手里的熟得更早,卷边翘起的外皮,用刀子一划便轻松卸下肉块,木盘子里满满堆成小山。
越重云徒手撕下一块,咬在嘴里更香,只一个劲的点头。直到肉块全部吞咽入喉,她瞬时吐出一口气,“诸葛和,手艺不错。”
阿婆最高兴,弯刀擦了又擦才舍得切下点肉片,用拇指粗细的木枝穿透而过,火上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四周的边就翘了起来。
“在海上,我们用油浸泡肉,一根粗绳将肉片串在一起风干。”
人要吃肉,风就吃掉了腥味。
风吹着火堆左右摇摆,又一口气吹大,让火烧的更旺。
越重云转动手中刀把,这块肉,熟了。她反抓着刀把递给万俟燕,肉块变得更轻,红红一团贴着刀。
“燕,吃好。”
刀尖一亮,映照出一双眼。
饥饿。
万俟燕抓起肉,大口大口的咬,咸香四溢。手指裹着油,又滑到刀把上,她咬着撕着,实在是满足。
“也有阿婆的功劳,兔子可是阿婆打的。”
阿婆嚼着肉片,点点头,又咬下一片。
一个两个还是太年轻,好好吃肉才是。
“大王也爱吃肉。”
越重云双手抱起盐罐,举到阿婆手边,罐身还微微倾斜。
沙沙。
盐薄薄撒在上面,阿婆摆摆手,“老了。”
呼呼。
风把草吹得左右摇摆,牛羊低着头大口吃,上下牙齿交错咀嚼,连带着不知早晚的露水喝下去,夜才算黑着到来。
阿婆捏起一小把盐,撒在火里,火烧的更旺。
“听好了,狩猎看好自己的马。”
白珍珠哒哒散步过来,拱起阿婆的熊皮,皮上的尖牙高高朝着天。阿婆抬起手拍拍马头,白珍珠便跪下来低头吃草,孩子一样依偎着阿婆。
越重云暗暗记下,万俟燕短短吹了个哨子,朝她眨眼。
“云,一会儿好好看。”
嘟——
王帐那处远远传来号角声,阿婆率先上马,将双指含在口中一吹,马儿便聚集在一起。
“我们骑马过去,别太晚。”
珍珠驮着越重云,弯刀直接揣在怀里,她拍拍马儿。
“表哥,信里就写真,真心的真。”
珍珠慢悠悠的起来,和诸葛和平视,诸葛和只能抬头看。
“我记住了。”
珍珠撒开蹄子狂奔,跟上白珍珠的步子,张嘴就去咬白珍珠的尾巴。越重云紧紧抱住珍珠,拉扯缰绳,试图让珍珠住嘴。
阿婆拍拍白珍珠,放缓了步子,与越重云平行。
“管好珍珠。”
王帐愈近,便能看到一会汉子举着火把,延伸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黑压压挤着一群人,还有一群不知道是什么。
越重云直起身子,眼看半大的小马挨在一起,不免心中升起困惑。夜风吹着,越重云将缰绳环在手上,看阿婆还坐着,便也不准备下马。
万俟寒披着毛大衣,手上也举着一根火把。
“狩猎在即,各位的马可都在这儿,看仔细了。”
小马们被火堆吓得互相撞,有几匹甚至被撞出来,几乎要冲到火上。汉子一把推着马屁股,小马又撒着蹄子撞回去,纷纷昂起头嚎叫,实在是刺耳。
越重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弟妹,珍珠三岁了。”
万俟寒举着火把,笑嘻嘻的提醒。
“不如选匹新的?三哥看,那匹小白马就不错。”
马群之中只有一匹小白马,生得高大,却一直低着头,哪怕被撞也不肯抬头。
越重云放下手,掌心贴着珍珠,很热。
“三哥,好马留给自己吧!”
死路,也留给你自己吧。
? ?长辈的一味纵容,也是一味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