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越重云看着屋帐愈发近了,声音压低。
“风圣女。”
一个骗子。
黑马放缓了步子,越重云看到一支火把,随后是一双灰眸在火中跳动,倒映着火光颤颤。
哒。
马停了,万俟燕松开缰绳,让那抹红落在马儿的眼下,仿若血泪未干,一直流淌。
越重云跳下,飞扑过去,“雀青!”
雀青一手将火把举得更高、更远,这才低头用仅剩的那只手拍拍越重云后背。她身上全是珍珠的眼泪味,闲闲的。
“公主,我们很担心你。”
珍珠从屋帐里探出头,鼻子高高抬起,喷出一口白雾消散在空中。珍珠有脾气,可它不会说话。
雀青耳朵动动,抱着越重云转身,公主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有些顽劣心性也是应该的。公主,不要长大得那么快了。
越重云伸手拍了拍珍珠,热的,“好珍珠。”
万俟燕和黑马跟在两人后面,她笑了,真是令人艳羡的主仆情深。
佩佩拉起一侧门帘,笑着,“王女。”
万俟燕张开双臂,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怀抱,佩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佩佩也是小孩子,她忘了,更忘了过去都是佩佩扑向她的。
黑马倒是先扑过去,佩佩侧身一躲,退到了外边。
万俟燕主动抱着佩佩,抱得很紧,“佩佩,生辰快乐。”
黑马进了屋帐,窝在一旁舔舔珍珠的侧脸,很是亲昵。
佩佩低头贪恋温暖,却在一个呼吸之后推开,恢复了她惯有的模样,“都进来,外面冷。”
冷静,可靠。佩佩的十五岁是这样度过的,她很开心。
雀青说过,王女也需要等待,才会主动。
门帘拉上,佩佩笑出声,大燕人真有意思。
“佩佩,生辰快乐。”
越重云笑笑,无奈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
怎么总是些窘迫时刻,公主也是有烦恼的。
佩佩轻轻鼓掌,“雀,好。”
万俟燕整个人环抱着佩佩,又将头靠上去,嘴角向下一撇。
“佩佩,你也偏心!”
也?
佩佩扭头抱住万俟燕的脖子,笨拙的模仿她的动作,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忽闪忽闪。
“王女,也是什么意思?”
偏心,心是什么?
太多太多的问题在佩佩脑中,小姑娘张着嘴巴,有些合不上。王女越来越奇怪了,不会又中毒了吧。
“王女,痛吗?”
万俟燕看着,随即捂住心口倒下去,在地上背对着佩佩。
“佩佩,好痛啊——”
原来,万俟燕是这种性格吗?
越重云干笑着,捂住自己的脸,拉上雀青去看珍珠。
珍珠靠在黑马背上,舒服的吐出舌头,白牙亮亮的。黑马的头更低,趴在毛毯上,尾巴左甩右甩,和珍珠的尾巴缠在一起。
啪啪。
两条尾巴还是分开,珍珠张嘴大笑,舌头搭在牙齿一边上下跳动。
“风圣女,也是外族吗?”
越重云捏着珍珠的舌头,把它塞回去,珍珠拉肚子也不能吃人药吧。药是药,毒是毒,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好珍珠,闭会嘴吧。
万俟燕指了指石头,扶额叹气,“是,和万俟雪差不多。”
越重云捏起石头,也是热的,和万俟雪那里的一样。
“雪祭司很上心你,是个好孩子。”
万俟燕忍不住磨牙,好,什么都能算好。
越重云,你很会让人生气。
“哪有?佩佩才是好孩子,雪祭司都是大人了。”
轰隆隆——
雷声穿透屋帐的厚重,春雨要来了。
越重云靠近炉子,将石头围着摆了一圈,“我也是大人,燕。”
孩子是会长大的,而不想长大的只有一个,万俟燕。
“你是,我不是。我是王女。”
十年以来,长大的只有王女。
万俟燕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屋帐,石头又弹回炉子,滚在地上冒着热气。她伸手去抓,试图用滚烫提醒自己。
佩佩一根一根掰开万俟燕的手指,把她的手向自己的脸贴上去,她太清楚王女现在很痛。如果痛,就抓着佩佩,佩佩不怕疼。
“王女,不要怕。”
长大太快了,佩佩不会长大了。
佩佩抱住王女,轻一下重一下地拍,“佩佩,不想长大。”
都不长大,就不会痛苦。
北地永远刮着风,刮着雨,催着人长大。
杂乱的马蹄声十分有力,佩佩记得那匹健马,又有信来了。
“信!”
稚嫩童声几乎是撕扯着蹦出,马儿异常烦躁,不断踢着地面。
“雀,雀!”
佩佩很着急,却不知道怎么说。
雀青点点头,走了出去。
越重云看着万俟燕,轻轻拍打珍珠,“雀青还会别的语言。”
语言不是唯一的沟通方式,人的双眼也是。
“佩佩,你的眼睛很漂亮。”
越重云看着那张脸,模糊而陌生,唯独那双眼睛留下了一抹色彩。和雀青一样,应当是个漂亮的孩子,如果可以上手摸一摸,或许就知道有多漂亮了。
她摊开掌心,手指挨个弯曲,是无法想象的感受。
跟着师傅学艺的时候可以摸到骨头,骨头的弯曲很漂亮,佩佩也有漂亮的骨头吧。
雀青掀起门帘,外头早没了人影,“佩佩,你的信。”
佩佩摇头,指向万俟燕,她已经坐起,没有了推搡。
“是我的信。云,你要听吗?”
话勾起越重云的好奇,当下最重要的是风圣女的消息,北地不会让这样的消息外流。除非,万俟燕把她当自己人了。
“风圣女?来的这么及时。”
越重云想知道,就得到了,如同有着一双眼一直在盯着。
阿婆。
越重云最快想到的就是阿婆,北地能有这样权利的唯有阿婆,除非那位风圣女也是一样的狠角色。不知年岁,不知样貌,活脱脱就是个大麻烦。
“万俟风。”
万俟燕拆开信,里头掉出个贝壳,还有一张草纸。
“我猜,她今晚就回来,风就是北地的命。”
人要活命,风也要活命。
万俟燕将草纸揉搓,狠狠碾在贝壳上,喀嚓。指尖挑开破碎的贝壳,里头还有张小纸条,扭扭曲曲画着三个贝壳。
“云,你可以一定要赢她,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她,不会让大王去死。
大王的死讯应当到了风圣女的耳中,这个消息足够让她发疯。
一个疯子会做什么?
杀人,夺宝,还是……称王。
“我不会赢,燕,是你要赢。”
越重云笑着,拉着雀青,伸手抓向贝壳碎。
? ?佩佩,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