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先锋,将军是谁?”
越重云捂着嘴,目光将在场的众人打量了一遍。
选谁呢?
“珠琶为将,我有副将。”珠琶拍拍万俟寒,揪住他的毛领,“寒。”
夫妻共进退,本应如此。
啪嗒。
万俟河也跟着流眼泪,用袖子一个劲地擦,“我…我也要一起!”
他手里捏着燃烧到一半的木头,还随着哭泣晃来晃去,简直就是个威胁。甚至哭到后面直接抱在怀里,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几乎要烧到毛领子。
谁都别想丢下我。
刺啦——
雀青一碗冷水倒下去,火灭了。
“公主,您继续。”她捏着木碗,目光不曾离开万俟河。
孩子是孩子,捣乱的心思可看着一点没少。
“阿秋!”
万俟河捂住红红的鼻子,往炉子旁边凑。
冷,好冷。
这个外族女人疯了吗?他可是王子,北地王子!
“你,是谁?”万俟河伸出手,指向雀青,“我要和你…”
决斗!
雀青一手捂住他的嘴,像安抚孩子一样按在膝盖上,手上力气不减的拍打,“雀青,请小河王子不要打扰公主。”
冒犯,简直是冒犯!
万俟河一个劲挣扎,却感受到捂住嘴的手更紧,他几乎只能保持着这个蜷缩依靠的模样,胸腔剧烈起伏着,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疯女人!
响动自然落入越重云的耳中,她只是微微侧目,“雀青,小河是不是困了?”
孩子困了也好闹腾,睡着就好了。
万俟河瞬时觉得心痛如绞,一张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外族女人的双手很滚烫,拍打也很痛,根本搞不懂她要做什么。
就连母亲也不会这样做,为什么?
给个痛快行不行?
万俟河渐渐安稳下来,眼珠子滴溜乱转,试图从屋帐之中找出一条生路。香包,七彩莲花,玩具…怎么都是女人的东西!
“是,公主。”雀青拍打的力道减弱,几乎无声,“雀青会照顾好小河王子。”
炉火依旧烧着,屋帐里暖洋洋的。
万俟河眯起眼睛,昏昏欲睡的,已经听不清了。
“珠琶,小河睡着了。”越重云压低声音,她一直在关注雀青那边,“我们声音小一点。”
再小一点,像火炉的噼啪一样。
噗嗤~
珠琶与越重云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她们想的是一样的。
火炉昏黄,照不清越重云的脸,也照不清屋帐里头的无数宝贝。那些个宝贝都是旧物,眼前这个才是新的珍宝,也是外来的宝贝。
“公主,狩猎好玩吗?”珠琶眼睛一亮,压低身子,“是不是有很多的宝贝?”
是不是珍珠沙子铺满地,任由马儿践踏而去。
越重云猜不到她的想法,却也先点了头,“破冰献鱼,可有意思了。”
鱼肉是肉,也算是宝贝吧!
“鱼?”珠琶眼眸一亮,手指在半空中虚虚画了一个鱼的样子,忍不住咽口水,“撒了调味很好吃的那个?”
她吃过鱼,公主也吃过鱼,她们果然一样。
是鱼。
越重云笑着低头,点了点珠琶的指尖,“我带了盐,咸的。”
说完她还蹙了蹙眉,做出一副被咸到的样子,还用手扇了扇自己。
海上风大,呼呼地吹,吹久了人就会干。
“干?”珠琶笑得点了点头,也用手扇了扇自己。
她知道!
又咸又干,就是盐。
“就是干,珠琶好厉害!”
越重云两只手都朝着珠琶扇风,逗得小姑娘捂住肚子咯咯笑,她看了也忍不住跟着笑。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正该欢笑。
“哈哈…”万俟寒笑得极为生硬,嘴角跟着颤动。
珠琶的心还是随着北地的风跑到了外面,可她笑得很开心,她再没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那股怒火。珠琶,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可以。
万俟寒伸出手,小心翼翼勾住珠琶的尾指,“珠琶…”
他喊得极为生硬,喉咙里几乎都是干涩,咯的生疼。
好疼……
万俟寒蜷缩在地上,挨着珠琶,“珠琶。”
我记住了,我的王妃叫珠琶。
啪啪。
珠琶的掌心落在万俟寒的手背,她低着头,“珠,琶。”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仔仔细细地纠正。
珠琶,你又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可你为什么在哭呢?
“珠琶,再说一次。”
珠琶忍不住伏低身子,压在万俟寒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颤动,感受到他的不安和剧烈的心跳,原来他也是会害怕的。
万俟寒,你终于生了一颗心。
“万俟寒。”珠琶很小声,“我记得你的名字。”
噼啪。
炉火烧着,却不可避免地黯淡下去。
“公主,狩猎要做什么准备。”珠琶安顿好万俟寒,重新坐直身子,她还是想问。
北地的规矩并不像船板与船板之间那样严丝合缝,总是有那么一点空隙,这些她都知道。
“你和我是一队,暂时只能带着你参与女子之间。”
越重云略带歉疚的放软了声音,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手指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可她依旧挺直脊背,坦然面对珠琶。
人无完人,自当明晰。
一息,两息…
珠琶吐出一口白气,也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我的先锋,我也会骑马。”
她的掌心抚摸着万俟寒的毛领子,双手互相搓了搓,然后完整而仔细地盖在万俟寒的后颈上。
北地是冷的,人是热的。
“珠琶,我也有马。”万俟寒双手撑在地毯上,尽可能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也将珠琶的双手撑起来。
那条又宽又长的脊背,也可以是一条鞭子。
珠琶很会用鞭子。
“珠琶,你还需要一把弓,我会为你准备。”越重云伸出一只手,拉住珠琶的衣袖,掌心是温热的。
划拉——
珠琶抬起自己的双手,长长的指甲却勾下万俟寒的毛毛,真是不凑巧,“公主,要小心阿婆。”
北地人,会为了更大的肉蛰伏。
可依旧是一匹狼,狼只会为了吃肉。
“阿婆需要你,珠琶。”越重云双眸中跳跃着烛光,璀璨如宝石,“将我当做先锋,让我去吧。”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做出头鸟,越重云愿意做那个人。
噼啪。
雀青往炉火之中添了一根柴,她笑着,“先锋队一卫,雀青。”
公主手下是有兵的,哪怕只有一个。
“什么是卫兵?”
万俟河抓住雀青的空隙,终于推开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