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珠琶缓缓醒来,整个人窝在毛毛披风里没什么力气,碧绿的眼睛看见石洞在眼前,身旁竟然还有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旁边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咕嘟咕嘟。
“你醒了?别动。”
越重云坐在一边地上,听到动静很快睁眼。
划拉。
柔软的掌心贴在额头,越重云突然离得很近,珠琶甚至能够看到她颤动的睫毛,还有干净的没有一颗痣的面皮。大燕人长得像画一样,没有太多颜色,也足够让人驻足欣赏。
漂亮。
“你们俩聊完了吗?”阿婆大剌剌坐在一块石头上,后背贴着石壁。
手杖也靠着石壁,借着温泉微微升腾的雾气,阿婆倒是更多了几分仙人模样。她在笑,嘴角很明显的上扬,活脱脱一个慈祥长辈。
“阿婆。”珠琶大着胆子回应,“为何我会晕过去?”
她原以为和海上一样,自己只是有些承受不住。
啪!
温泉之中有个泡泡炸开,泛起一圈涟漪。
“费城四季如春,你当然不习惯。”阿婆缓缓道来,“这是北地,更是不化的雪山。”
两地本就不同,是珠琶太过自信。
阿婆未说完的结果,她也知道,海上过大的风浪是会让人死的。
珠琶想低下头,后颈的酸痛却让她轻呼出声,“阿婆,我错了。”
好痛。
阿婆的话一字一句都扎在珠琶心上,是她太过于鲁莽,太过于在乎狩猎的成绩。倘若不是不白停止了冲锋,这会儿怕是神仙难救。
更痛了。
“孩子犯错很正常,阿婆可以不怪你。”阿婆捞起那根手杖,双臂一叠搭在上面,“可你别忘了,阿婆也是外来人。”
她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可以看到很浅很浅的蓝,像是一汪浅浅的泉眼。
呼噜。
珠琶紧紧闭上嘴巴,肚子响的真是太不是时候了。她紧紧咬住唇,一颗心紧紧揪着,也在咕嘟咕嘟翻腾。
她不甘心。
“阿婆,你骑马也是后来学的吗?”
珠琶大着胆子询问,反正这只有三个人,最多还多一匹马。不白又不会说话,有什么好怕的。
倘若阿婆真的是外来人,必然像自己一样是后来学的骑马。
“哈哈哈,你俩一样的聪明。”
阿婆笑着,脑袋忍不住低下去,或许是因为激动,她的身体忍不住发颤,连带着身上的毛毛领也跟着颤动。
石壁上都是小小的孔隙,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传去。
咚。
阿婆笑够了。
她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却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明白了,阿婆。”珠琶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心又放了下去。
阿婆不直说,有阿婆的道理。
啪。
又一个泡泡炸开,时间不多了。
划拉。
阿婆单手撑着手杖站起来,背影都显得挺拔了许多,“阿婆走了,天亮自会有人带你们下山。”
谁会来?
谁又知道这里?
珠琶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害怕。
咚咚咚。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远。
“别怕,珠琶。”越重云用手中的帕子浸在温泉之中,又捞起贴在珠琶头上,“我们会得救的。”
叮铃——
带着面纱的白发少女低着头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只铜铃,她捏着铜铃轻轻一晃。
叮铃——
“大祭司,发现我们上山了呀。”越重云抬头看着,最先反应过来。
万俟雪,又换新衣了。
被发现了。
“公主,别那么快揭穿我。”万俟雪拉下面罩,青眸直勾勾盯住珠琶的碧绿,“珠王妃,终于见到你了。”
珠琶不认识大祭司,万俟雪却认识她。
叮铃——
铜铃捏在手里继续摇晃,万俟雪脸上并没有笑容。
“我不让你上山,明明是救了你。”
万俟雪另一只手捏着铜铃下端,单调的吵闹终于停止,石洞之中也更为安静。
“什么?”珠琶下意识反问,她抬不起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
白袍和雪山一样白,也一样冷。
气氛骤然冷下去,几人相对无言。
啪。
“万俟雪,你和阿婆认识。”越重云漆黑眼眸一转,“对吗?”
越重云先前只是猜测,毕竟阿婆能够提到费城,是因为阿婆本就从海上来,不想让珠琶上山情有可原。
而万俟雪一副知情的样子,她更知道北地的冷,还知道这样上山有风险,才会说到救,主动提及是她不让。
啪啪。
万俟雪率先鼓起掌来,脑袋也跟着轻轻摇晃,“你知道的太多了,公主。”
她与阿婆认识,本就是个意外。
在北地更没有多少人知道,哪怕是她很亲近的万俟燕,都不知情。
“你们一点都没藏,万俟雪。”
越重云一语道破,丝毫不见怯场。
师傅说过,越是紧张的时刻,越不能表露出来。
“你们不想下山了吗?”
万俟雪突然反问,还带着几分少女才有的俏皮神色,话题完全被带偏了。
下山,才是重中之重。
“我想,云。”珠琶恢复了些许力气,手轻轻搭在越重云的袍子上,“我们不问了。”
她的头轻轻摇着,更是在提醒。
好奇的代价太重太重,如同现在。
“好。”
越重云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拿起帕子,重新浸润在温泉里。
“这才对嘛,你们饿不饿?”万俟雪很满意场面的安静,却不满意人的安静,“我这有肉干。”
她从怀中掏出纸包,是海上才用的粗纸,刚好能兜住而已。
万俟雪手指轻巧地拨开,整个人也蹲下来,将肉干推到两人面前。北地的风将肉吹成肉干,多的是冷硬滋味。
“多谢。”越重云伸出手,抓起离自己最近的肉干。
咔。
肉干咬在嘴里,硬的很。
咔咔。
牙齿仿佛在咬石头,枯燥而乏味。
太硬了。
珠琶根本吃不下。
“你有奶吗?”越重云嘴里嚼着肉干,说话有些含糊。
什么?
万俟雪耐着性子凑近,又听了一遍。
“还有一半。”她从后腰解下一个水囊,在手里晃了晃。
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喝了可不许乱说。”
? ?口头的原谅总是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