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质量不好也能赖在我头上,你可真有意思。”
听见红霓郡主几个字,卫子靖的脚步陡然顿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牵着小女孩的姑娘身上。
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满面怒容,眉宇间藏着对妹妹的心疼。
是她啊,郡主案里死者一母同胞的妹妹。
卫子靖从没想过在这里遇到她。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跟红霓无关,可看着她,卫子靖陡然被拉回当年全家被灭门时的那种痛苦绝望里。
哀嚎求饶声响彻耳旁,浓重的血腥气几乎熏得她呕吐,她眼前光影朦胧,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下一秒,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褚云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不舒服?”
卫子靖陡然从回忆中脱身,深吸两口气,死死咬住舌尖以保持清醒,无措地摇了摇头。
“既然没事,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好。”她咽了口唾沫,僵硬麻木地往回走,脑子里懵懵的,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走到回廊处才想起来,巧娘说过有话要跟她说的,她得去看看。
思及此,她用力地拍了拍脸颊清醒过来,转身进了巧娘所在的房间。
推门一看,巧娘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反手关上门,“巧娘,到底寻我何事?我怎么看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姑娘。”巧娘看见她表情一喜,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最近发现梦河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昨夜还看见他一个人在戏班后院里磨刀,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呀?”
“我在京城没有朋友,唯独跟你说得上两句话,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跟谁说,便想着来找你拿个主意。”
“我怀疑梦河杀了人,你说我要不要去报官啊?”
“可他是我师兄,我父亲拿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闻言,卫子靖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别着急,你慢慢说,楚梦河现在在哪里?”
巧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眸中含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今天一早,他本来说要来这里表演,可我看他把刀藏在身上了,担心会出事,便打晕了他,将他绑在房间里,没让他来。”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她拍了拍巧娘的手,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出去跟我表哥说一声,我表哥是做官的,你知道吧。”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走哈。”说着,她转身就走。
在卫子靖转身这一秒,巧娘的脸色陡然冷了下去,袖中滑出一根趁手的木棍,似乎是擀面杖,狠狠地朝着她后脖颈挥了过去。
卫子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后颈一阵剧痛,身体摇摇晃晃,直直朝地上摔去。
赏菊宴照常举办着,傀儡戏也演完了,收获好评如潮,似乎没人发现举办这场宴会的主角早已消失不见。
待戏班子的人收了钱离开,褚云霁才领着秦淮汪其现身,大黄就蹲在他脚边。
褚云霁看着巧娘等人出了白府才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你结义兄弟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了,大黄,去吧。”
话音刚落,大黄立刻摇着尾巴站了起来,嗅了嗅鼻子,朝门外狂奔而去,“汪汪。”
“带着人跟上去,别跟丢了,谨慎些。”
成败在此一举。
秦淮汪其两人握剑抱拳,“是。”
褚云霁摩挲着手指,冷静地指挥着大局,将赏菊宴剩下的残局交给舅父处理,自己也追着大黄离去。
卫子靖的身体蜷缩着,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放轻呼吸四处摸索,猜到自己现在就在戏班抬来的大箱子里,车轮转动的声音清楚地响在她耳畔。
马车从闹市街头经过,她隐约还听见巧娘和其他人的交谈声。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装死,她想过凶手就是戏班子里的人,也想过就是楚梦河,但在今天之前,她还真没怀疑过看起来脆弱,只会受人欺负的巧娘。
亦或者,她和楚梦河是一伙的。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萧思远一直躲在暗处保护她,昨夜也跟褚云霁商量过,即便他们找不到自己,也会让大黄追着她的气息带他们来找她。
可虽然留了后手,但她现在毕竟是鱼饵,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心中始终避免不了的紧张。
时间又过了两刻钟,马车幽幽停下,卫子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她缓缓闭眼,下一秒,大木箱就被人打开了。
她假装昏迷着,连眼珠都不敢动,旋即便感觉自己被搀扶了起来,淡淡的脂粉香萦绕在她鼻尖,是巧娘。
不知道巧娘带她到了哪里,她只能感觉很安静,之前听见过的嘈杂声全部都消失了。
卫子靖被半拖半拽地拖进了房间里,经过幽深的长廊,她只能听见巧娘大喘气的声音。
她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目光从墙上扫过,长廊两边点着蜡烛,烛光摇曳,看不见丝毫天光,阴森森的,颇有几分诡异。
到了长廊尽头,巧娘推开内室的门,内室的窗户都被封死,四周都贴满了看不懂的黄符,梳妆台上的铜镜不知被谁砸出了一道裂纹。
似乎还没到目的地,巧娘并未停下脚步,将卫子靖拖到墙边松手,随后走到另一边去按机关。
卫子靖眼前的墙颤了三颤,往后挪开了。
巧娘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脖子,提起一口气拖着卫子靖进了密室。
与一切隔绝的密室里飘着浓重的渡葵香,听见开门声,密室深处突然响起呜咽声。
楚梦河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塞着布条,惊恐地望着巧娘和地上被拖行的卫子靖。
他似乎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身体不停挣扎,带动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狭小逼仄的密室里站着八个容貌各异的姑娘,她们穿着精美,化着美艳的妆,额头都化了不同的鲜花花钿。
只是她们都闭着眼,永远都无法再睁开了。
那个化着桂花花钿的头颅是用木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