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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劝我去当保育员吗?”

屋子里静了下来。

谢晏张嘴结舌,一句话说不利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

“我是顺着你爸的话接话啊!”

“难不成他跑来问我给不给活路,我能说‘不管’?”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这苏庭州到底是怎么当爹的?

每次见面都要唠叨女儿这不行那不行,可实际上呢?

自己闺女明明机灵得要命。

这些话听得多了,连谢晏都觉得荒唐。

更让他难受的是,苏清欢每次都沉默接受。

她能耐着呢,精明得很,做生意一把好手!

正心里嘀咕着,苏清欢又开口了。

“还有,除了那两千块,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挣了赔了,你也别操心。”

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事。

等父亲病情稳定,债务还清,她就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谢晏低着头,指头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角。

“你是怕亏欠我?”

苏清欢站在床边,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我不是占便宜的人。说好了多少钱办事,就按那个来。”

“我不想欠你,也不想你占我便宜。”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脚踩上拖鞋,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准备离开时,谢晏忽然开口喊住她。

“苏清欢,五年前,你在大黔山待过一阵子,对吧?”

原主的记忆里,那段日子很模糊。

苏庭州因为出身不好被关进牛棚,作为大小姐的女儿,原身也跟着一块儿蹲了监。

每天定量一顿稀饭,偶尔有窝头,吃完了还要低头认罪。

她在那种地方熬了几个月,记忆断断续续。

“嗯,待过。”

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谢晏微微俯身,把脸凑近了些。

他站在离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呼吸可闻。

灯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你再想想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清欢停下脚步,慢慢折返回来。

她盯着谢晏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又静静回望着她。

这家伙……真的不能生孩子?

胡子这么密,说明体内荷尔蒙挺足啊,怎么会不行?

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但脑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浮现。

两个人靠得太近,呼吸缠在一起。

谢晏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嘴唇。

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他不动,也不敢动。

这张脸,比五年前还漂亮。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压住乱飘的念头。

“你认真看我一眼。以前见过我吗?”

他脑子里一下子闪出上辈子那个雷雨夜的画面。

暴雨砸在泥地上,她跌坐在路边,浑身湿透,手腕被绳子勒出血痕。

他冲进雨里,把她往树后拖,自己挡在前面。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他记了一辈子的一眼。

苏清欢皱着眉,脑子都快想炸了,

大黔山的监区、铁门、看守的脚步声、夜里传来的哭声……

所有片段翻涌上来,唯独没有这张脸。

“没印象,从没见过。”

“还有啊,别跟我拉关系套近乎,我没救过你,别乱认恩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表情恢复冷静。

“我们之间没有过往,现在谈这些没意义。”

“……”

谢晏把涌到喉咙口的记忆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清欢转身开门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冷风刮过的声音。

谢晏揉了揉太阳穴。

这苏清欢到底怎么回事?

一会儿机灵得吓人,一会儿又笨得离谱。

这记性也太差了吧,难怪苏庭州天天说她傻。

光靠一时冲动和运气,根本撑不起长久营生。

谢晏呆坐在那儿,陷入沉思。

脑子里反复回想昨天她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大黔山的部分。

另一边,回屋的苏清欢也没闲着,心里直犯嘀咕。

谢晏的回答太干脆了,干脆得有点反常。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至少会愣一下。

可他没有,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他真记得,要么就是……他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原主留下的记忆本来就不完整,很多事情都是片段式的,拼都拼不起来。

五年前的大黔山,谢晏真的见过自己?

后来好像来了个人,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背影确实有点熟悉。

可惜五官实在记不清了,时间太久,画面已经模糊成一片灰影。

越想越累,想着想着,眼皮打架,她直接睡着了。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身子往里缩了缩,被子盖到了肩膀上方。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片山坡。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光斑晃动。

就这样昏昏沉沉熬过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彻底进入深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清欢就爬起来,准备送苏庭州去上班。

老爹最近胃口不好,她特意熬了点小米粥,打算让他带到厂里当早饭。

她正要去厨房热粥,就听见里屋传来窸窣动静。

接着是咳嗽声,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拍地的声音。

她探头一看,发现苏庭州披着外衣坐在床沿。

结果老爹死活不去,厂里那帮人早就让他怕了。

他说工友之间关系复杂。

谁都不肯帮他,反而总在背后嚼舌根。

前几天还因为他迟到了五分钟,组长当众罚他扫厕所。

其他人不仅不劝,还在旁边笑。

有人甚至说他是靠女儿攀上高枝的老东西,活着就是占便宜。

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气得他整晚睡不着。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忍了一个多星期,实在是受够了。

“女婿——”

他突然提高嗓门,声音尖锐刺耳。

屋里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这一嗓子差点把苏清欢吓跳起来。

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谢晏!快救我啊!”

他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冲进谢晏房间,发现人早没了。

苏清欢倚在门框上,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爸,人家五点就出门跑步去了,你叫破喉咙都没用。”

“我不管!”

苏庭州抱住门框不肯松手,开始撒泼。

“我现在有女婿了,我不用再去受罪了!不去上班!”

“……”

苏清欢气得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