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你去和秦太医说一声,我和薛神医去话梅园了。”
裴清许理了理帷帽的边缘,那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轻快。
话音落下,她已转向林氏,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舅母,我先过去了。这些日子劳您费心,待那边安顿好了,再来给您请安。”
林氏忙扶住她,嗔怪道:“说什么见外话,自家人,应该的。”又叮嘱道,“路上慢些,那边虽收拾得差不多了,总还有零零碎碎的要归置,你别急着上手,仔细伤口。”
裴清许一一应下,这才转身,与薛神医并肩往外走。
日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薛神医那身石青织金的婚服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宽大的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只落错了枝头却毫不在意的大鸟。
裴清许走在她身侧,帷帽的珠帘偶尔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两人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林氏站在疏影阁门口望着她们,正要转身回去继续张罗,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扬声唤道:
“薛神医——”
薛神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晨光里,那张鹤发童颜的脸带着几分疑惑。
林氏快步走上前,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薛神医,你昨日吩咐要的那些东西——药材、器具、还有那几样偏门的物什,我都让人收拾好了,正往话梅园搬呢。
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快送到了,您过去就能用上。”
薛神医闻言,眼睛亮了亮,那笑容顿时又深了几分。
“舅太太办事,果然妥帖!”她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又摆摆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给阿柔那丫头带些好东西。”
林氏笑着摆手:“薛神医客气了。”
裴清许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走吧。”薛神医拍了拍她的肩,“去看你的话梅园。”
两人再次启步,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金灿灿的日光里。
林氏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这孩子,终于要去自己的家了。
日光正好,不冷不热,是青州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裴清许和薛神医并肩走出疏影阁,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往外走。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薛神医那身石青织金的婚服上,有忍俊不禁的,有目瞪口呆的,也有悄悄扯着身旁人衣袖小声嘀咕的。
薛神医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在意。
她负着手,步子迈得悠哉悠哉,宽大的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只落错了枝头却毫不在意的大鸟。
偶尔还停下来,指着一株秋黄的小草点评几句,又或是对着路过的假山石点点头,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裴清许走在她身侧,帷帽的珠帘偶尔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望着薛神医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轻了几分。
“小丫头,”薛神医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那话梅园,有多大?”
裴清许想了想:“不算太大。前后两进,带一个小花园。母亲在世时喜欢种些花木,说是等日后老了,就在园子里养老。”
薛神医“唔”了一声,点点头:“两进刚好,太大了空得慌,太小了又转不开身。
花园好,种点花草,养几尾鱼,日子就不难熬了。”
裴清许听着,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薛神医说得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垂花门,便是王宅的正门。
门外已经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候在一旁,见她们出来,连忙搬来脚凳。
薛神医看了一眼那马车,又看了一眼裴清许,忽然道:“你骑马吗?”
裴清许一怔:“什么?”
“骑马。”薛神医指了指那匹拉车的马,又指了指自己,“我骑术还不错,要不咱俩骑马过去?坐车多没意思。”
裴清许望着她,望着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薛神医,”她斟酌着措辞,“我……戴着帷帽,而且......骑马不太方便。”
薛神医看了一眼她那顶帷帽,又看了一眼她覆着纱布的左颊,了然地摆摆手:“我的错我的错,坐车坐车。
等日后你伤好了,我教你骑马。”
说着,她自己先踩上脚凳,钻进了马车。
那身石青织金的婚服在车帘处一闪,便消失在车厢里。
裴清许望着那晃动的车帘,帷帽下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扶着月影的手,也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外头的日光。
车厢不大,薛神医已经自在地靠在车壁上,双腿交叠,那身婚服的下摆铺了半个车厢。
见裴清许进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坐。”她说,“别拘束,又不是去赴宴。”
裴清许在她身侧坐下,背靠着车壁,轻轻吁出一口气。
马车动了。
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车厢轻轻摇晃。
外头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偶尔还有孩童的嬉笑。
裴清许静静听着,忽然开口:“薛神医。”
“嗯?”
“您昨日说今日要施刀……疼吗?”
薛神医转过头,望向她。
隔着帷帽的珠帘,她看不清裴清许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利索:“疼。”
一个字,没有任何粉饰。
裴清许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可是小丫头,”薛神医的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搞怪洒脱的模样,“疼过之后,就会好。你信不信我?”
裴清许抬起眼,隔着珠帘望向她。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
“信。”
薛神医笑了,伸手在她帷帽上轻轻拍了拍。
“那就行。”她靠回车壁,闭上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疼的时候别忍着,想哭就哭,想喊就喊。
老话说了,哭出来,疼就少一半。”
裴清许望着她,帷帽下的唇角弯了弯。
马车继续往前走,辘辘的车轮声混着外头的市井喧嚣,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车厢里却安静得很,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车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话梅园到了。”
裴清许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月影的手,掀开车帘。
日光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
话梅园。
那字迹清隽秀雅,是父亲的手书。
裴清许站在马车前,望着那块匾额,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望着门两侧那两株已经长得老高的石榴树,那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烫。
薛神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也抬头望着那块匾额。
“好字。”她说,语气里带着赞赏,“你父亲写的?”
裴清许点了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薛神医没有再问。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裴清许的肩膀。
“进去吧。”她说,“这是你的家了。”
? ?加油,我可以的!
?
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