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帝四人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葬仙渊的方向。
那声音太惨了。
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就像是有人把活人的神魂硬生生抽出来,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连带着道果一起被碾成碎渣。
周玄靠在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开始了。”
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长老启动了阵法。”
“血池里的牵引力,直接锁定了谢远他们三十个人的道果。”
“他本来想一口气把这些‘药材’抽干,用来填补老妖婆的亏空。”
“可惜,他吸进去的第一口,不是大补的本源。”
“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加料套餐。”
玄冥老祖咽了口唾沫,凑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颤抖。
“令主,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周玄睁开眼,瞳孔里的黑金光芒渐渐隐去。
“阵法刚一运转,谢远他们体内的黑金印记就反客为主了。”
“高浓度的‘无’之剧毒,顺着血池的抽取通道,直接逆流而上。”
“那个看守节点的长老,连切断阵法的机会都没有。”
“剧毒灌进他的道果,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现在已经化成一滩黑水了,连神魂都没剩下来。”
“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直接融进了阵盘里。”
苍梧老祖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一个上品道果底子的长老,就这么没了?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毒也太霸道了。
归元盟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谢远他们呢?”
“他们?”周玄嗤笑一声,“他们现在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印记爆发的瞬间,就把他们和血池的联系切断了。”
“他们不仅没死,反而因为印记吸收了节点里残存的能量,修为又涨了一截。”
“现在正傻乎乎地站在阵盘上发呆呢。”
姜武帝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把人当诱饵送进去,不仅没死,还顺手把看守给毒死了。
这算计,简直绝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拔掉了对方一个重要的据点。
“这还没完。”周玄走到船舷边,双手按在冰冷的栏杆上。
“万灵血池的三十六个节点,是连在一起的。”
“一个节点被污染,剧毒就会顺着能量循环的网络,疯狂往其他节点蔓延。”
“老妖婆弄出来的这个铁桶阵,现在成了她自己的催命符。”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剧烈。
姜武帝四人死死盯着前方。
那片笼罩着葬仙渊的黑红色绝灵毒瘴,原本像一堵厚实的城墙。
连长生境都无法逾越。
当年他们几个老家伙,也曾试图联手打破这层毒瘴,结果被反噬得吐血倒退,修养了整整十年才缓过劲来。
从那以后,这层毒瘴就成了他们心里的阴影。
可是现在,这堵城墙开始剧烈翻滚。
内部的血池节点接连炸开,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三十六个节点,就像是三十六颗埋在毒瘴内部的炸雷,被周玄一根引线全部点燃。
失去了阵法支撑,毒瘴的结构彻底失衡。
大片大片的黑红色雾气开始溃散,就像是被撕裂的破布。
紧接着,一个横跨数十里的巨大缺口,硬生生被撕扯开来。
阳光顺着缺口照进去,驱散了里面终年不散的阴霾。
“破了……”归元盟主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困扰中州数万年,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绝对禁地。
就这么被人在几万里之外,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没有兴师动众。
没有拼死搏杀。
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动用。
全靠敌人自己的贪婪,从内部瓦解了最坚固的防线。
玄冥老祖看着那溃散的毒瘴,忍不住拍了拍大腿,放声大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帮守庭阁的孙子,仗着这层乌龟壳,在中州作威作福了多少年!”
“当年老子想进去弄点材料,差点被这毒瘴扒了一层皮!”
“今天总算是遭报应了!”
苍梧老祖瞥了他一眼,冷冷地接了一句。
“报应?这是令主的手段。”
“要是靠你,估计现在还在外面干瞪眼呢。”
玄冥老祖难得没有反驳,反而连连点头。
“对对对,令主神机妙算,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溜了。”
周玄没有理会这两个老家伙的拌嘴。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体内。
就在毒瘴破裂的同时,周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一股极其精纯的本源力量,顺着谢远等人身上印记的无形通道,跨越空间,疯狂反哺回他的体内。
这是血池节点崩溃后,散溢出来的纯粹生机。
三十六个节点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能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反哺回来,也庞大得吓人。
周玄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化神后期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冲击下,瞬间松动。
经脉里传来阵阵胀痛,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跨过那道门槛。
踏入化神巅峰。
甚至去触摸长生境的边缘。
但他没有这么做。
周玄咬紧牙关,双手快速结印。
太一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
死死兜住那些乱窜的本源力量。
“给我压下去!”
他低喝一声。
右臂上的黑金印记光芒大作,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那些试图冲破修为壁垒的本源力量,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股脑地灌进了储物袋里的黑铁匣子中。
地脉仪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将这些本源照单全收。
黑铁匣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仙庭铭文,贪婪地消化着这股力量。
周玄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最终死死停留在化神后期巅峰,没有再往前迈出半步。
他很清楚,现在的突破只是空中楼阁。
地脉仪还需要更多的高阶法则来填补。
现在盲目破境,只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绝品道果根基。
姜武帝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不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面对唾手可得的修为暴涨,居然能忍住诱惑,硬生生压制下来。
这份心性和定力,比那些狠辣的算计更让人觉得可怕。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姜武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周玄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借敌人的手,破敌人的阵。”
“最后还要抽干敌人的本源来养自己的法宝。”
“令主这一手,老朽服了。”
玄冥老祖也跟着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幸亏咱们现在是站在令主这边的。”
“要是还在对面,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苍梧老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剑。
他以前只相信手里的剑,觉得一剑破万法才是正道。
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有些时候,脑子比剑好用得多。
周玄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
他站在船头,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
远方的毒瘴缺口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葬仙渊的轮廓若隐若现。
“传令下去。”
周玄抬起手,指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巨舰全速前进。”
“顺着缺口撞进去。”
“老妖婆现在肯定被剧毒反噬弄得焦头烂额。”
“别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今天,我要把守庭阁连根拔起。”
甲板上的暗金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庞大的血色巨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
巨大的推力在云海中犁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船头那具被锁链钉死的干尸,眼眶里再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仿佛在响应周玄的命令,干尸身上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巨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那个被撕裂的毒瘴缺口。
残存的黑红色雾气撞在巨舰外围的金色壁障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周玄站在最前方,任凭狂风拂面。
四位老祖紧紧跟在他身后,各自运转功法,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轰!”
巨舰彻底撞碎了最后一层毒瘴雾气。
视野豁然开朗。
葬仙渊的全貌,数万年来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尸山血海。
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魔窟景象。
看清那地貌的瞬间,归元盟主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双手死死抓着船舷。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