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扩音魔法将城头指挥官那因紧张而略微变调的声音放大到震耳欲聋
“报上名来!擅自闯入帝国领空者,格杀勿论!”
影甚至没有抬眼看那耀武扬威的探照灯。
她驾驭着领头的雪鹰,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的冻土荒原上缓缓降落。
巨大的翅膀卷起漫天雪雾,将那几道试图锁定她的强光搅得支离破碎,如同破碎的琉璃。
刃紧随其后,落地时“无回”长刀厚重的玄冰刀鞘在坚硬的冻土上磕出一声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脆响。
他暗金色的眼眸随意扫过城墙上那些紧绷的面孔,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类的士兵,更像是一头饥饿的猛虎在审视一群不知死活的羔羊。
铁壁骂骂咧咧地扛着双斧跳下鹰背,一口浓痰啐在雪地里:“冻死老子了,这就是暴雪帝国?排场弄得挺大,胆子倒是不小。”
枭无声地落在队伍侧翼,背后的风之翼虚影一闪而逝,双刀在腰间的冰鞘中微微震颤,仿佛随时准备出鞘饮血。
医者最后一个落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邪教祭坛上救下的雪妖幼崽。
幼崽已经被她用厚厚的兽皮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未定、如同翡翠般翠绿的大眼睛。
伊莉丝握紧法杖,站在队伍中央,眉心“星霜之印”微微发光,一层透明而坚韧的冰罩悄然在众人周围张开,将刺骨的寒风与敌意隔绝在外。
影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城墙上那些对准自己的魔力炮口,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只是几支玩具水枪。
她没有出示任何证件,没有报上任何名号,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简单地抬手,指向来时的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一处名为‘断脊峡谷’的隘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的呼啸中清晰得如同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里有七名‘原罪信徒’,刚刚完成了一场对雪妖族游骑兵的屠杀。”
城墙上,负责警戒的指挥官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望远镜,慌乱地望向东南。
风雪虽大,但在望远镜的视野尽头,天际线附近确实隐约能看到一团不祥的暗红色污秽之气在升腾——那是大规模邪神仪式残留的污染,绝不可能看错。
影的手缓缓放下,眉心的三色漩涡开始加速流转,一股源自绝对零度的寒冷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如果所谓的‘凛冬堡’,连自己边境上的邪教徒都清理不干净……”
她微微侧头,银灰色的长发在凛冽的寒风中狂舞
“那我们或许该重新评估,是否要将‘统御模块’交给你们保管。”
城墙上,一片死寂。
数百名士兵面面相觑,指挥官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当然知道“原罪信徒”,那些疯子最近在边境四处搞破坏,他的三个精锐巡逻小队已经惨遭毒手,损失惨重。
但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听起来,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教徒已经被解决了?
“你…你们杀了他们?”
指挥官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刃向前踏了一步,右脚重重踩在冻土上,右手自然而然地按在刀柄上。
暗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城墙上那个指挥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古怪弧度。
“你觉得呢?”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源自尸山血海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指挥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想厉声喝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沙哑磁性的声音:
“开门。”
所有士兵同时让开一条道路,动作整齐划一。
一位身穿深蓝色将军戎装、鬓角斑白、面容刚毅如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城墙。
他肩章上的金色双头雪豹纹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腰间佩着一柄细长而优雅的指挥刀,最引人注目的是右眼处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为他本就剽悍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沧桑与杀伐之气。
“将军!”指挥官连忙敬礼,神色焦急,“这些人来历不明,而且——”
“我知道他们是谁。”
雷克斯将军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下那支人数虽少却气势惊人的队伍中,最终定格在为首那个身穿冰蓝长袍、眉心三色流转的女子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打开城门。”
“可是将军,他们未经通报,还涉嫌……”指挥官还想争辩。
“我说,打开城门。”雷克斯将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万仞高山压顶
“如果他们真想动手,你觉得你这道城墙能挡住?”
指挥官一愣,脸色瞬间涨红,冷汗直流。
但他不敢违抗军令,只得咬牙挥手,示意士兵放下吊桥、开启那两扇厚达三尺的精钢包铁大门。
沉重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在风雪中回荡。
吊桥轰然砸在护城河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与水花。
影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将军,看着他那道深刻的旧伤疤,看着他肩章上象征帝国军方最高权力的金色纹章。
“暴雪帝国,北境第三军团,军团长,雷克斯。”
将军自报家门,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没有借助任何魔法扩音,却中气十足,穿透风雪直达城下
“阁下就是传闻中的影刃小队队长?”
“是。”影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干脆。
“我收到冰华宫大长老的密函,说你们会来。”雷克斯将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影身后那些各具特色的同伴
“但信上说,你们三天后才到,怎么提前了?”
“路上遇到了‘原罪信徒’。”
影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清理他们,耽误了点时间。”
城墙上,听到这句话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
不到一炷香?干掉七个原罪信徒?那些可都是被深渊力量深度侵蚀的疯子,单兵战力远超普通精锐士兵,甚至能正面硬撼小队级别的七罪祭祀!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决了?
雷克斯将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那就进城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墙,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声音
“我请你们喝酒。”
凛冬堡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错综复杂。
穿过三道设有不同机关的重型城门,经过两条幽深得能跑过马车、两侧布满防御弩机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由灰色花岗岩砌成的内城广场出现在视野中。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暴雪帝国开国皇帝雕像,他手持巨剑脚踏冰龙目光睥睨,仿佛在俯视众生。
广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营房、武器库、马厩和兵工厂,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和忙碌搬运物资的工匠。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马粪、汗水和烤面包混合的奇特气味,充满了鲜活而粗犷的军营生活气息。
雷克斯将军的司令部设在内城最深处的一座独立石堡中。
石堡不大,但墙壁厚实得能抵御攻城锤的撞击,防御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会客厅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空气中漂浮着上等烟草和陈年木桶烈酒的混合香气。
影坐在长桌的一侧,刃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她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铁壁大咧咧地坐在影对面,双斧随意靠在椅子边,端起仆人恭敬送上的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枭倚在窗边,看似放松,实则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窗外的每一个角落。
医者和伊莉丝坐在角落,那个雪妖幼崽已经被医者用温和的魔法哄睡着,正安稳地躺在一旁铺着厚毯子的摇椅上。
雷克斯将军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深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冰华宫的大长老在信中提及,你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帝都,目标是进入皇宫地下的远古遗迹。”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
“但在放行之前,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有这个资格触碰帝国的根基?”
影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刹那间,冰蓝色的“星霜之印”、银灰色的“镜之余烬”、翠绿色的“古木之心”残响,三色光芒从她掌心同时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缓慢旋转、散发着古老而神圣气息的符文阵。
符文流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随之降低,壁炉里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雷克斯将军手中的酒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那个符文。
那是上古“织星者”留下的开启“统御模块”封印的唯一密钥。
帝国历代皇室都曾耗费无数资源试图复刻它,动用过最顶尖的法师、最古老的卷轴、最神秘的实验,结果全都以失败告终。
“三色烙印……竟然真的存在……”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影收起光芒,重新将手平放在桌面上,动作行云流水。
“够不够?”影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雷克斯将军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闷响。
“够。”
他重重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直视着影。
“帝国内部,现在并不平静,你们在边境看到的‘原罪信徒’,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有股隐藏极深的势力…正在暗中支持这些疯子,目的尚不明确,但我可以确定,帝都那边,有些人绝不想让你们活着抵达遗迹,更不想让你们拿到‘统御模块’。”
“谁?”刃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雷克斯摇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凝重与无奈:“我不确定。可能是军部那些主张对外扩张的激进派,可能是皇室中觊觎皇位的某些人,甚至可能是那些早已被深渊腐蚀的走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巨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帝都的位置。
“我能做的,是给你们提供进入帝都的最高权限通行证,以及一幅标注了遗迹外围防御薄弱点的详细地图,但进入帝都之后,你们只能靠自己。我的第三军团不能轻易卷入皇室的权力斗争。”
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那条蜿蜒穿过暴雪帝国腹地的路线一一扫过。那是通往风暴中心的道路。
“我们不需要帮助。”
影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只需要指路就好了。”
雷克斯看着她,看着那双冰蓝与深蓝交织的眼眸,看着她眉心那道三色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奥秘的印记,看着她平静却透着决绝与死志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站在地图前,接过上级的绝密命令,踏上九死一生的征途。
“好。”
他伸出宽厚而粗糙的大手伸向影
“祝你们好运。”
影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旧伤疤,握起来粗糙有力,却传递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谢谢。”
窗外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整座凛冬堡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