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辅问道：“蒋世子可还活着？”
护卫道：“活着，住持方丈诵经一宿，天亮方离开。苏总管送他上了马车，随后前往长公主府向陛下复命。”
张毅沉吟片刻：“父亲，儿子怎么觉着陛下像是专程在长公主府等待蒋世子脱离危险？”
张首辅道：“不是你觉得，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张毅神色凝重了三分：“父亲，儿子曾听闻陛下曾割龙血为蒋世子入药续命，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张首辅道：“霍楼兰亲自动的刀，想必不会有假。”
张毅的神色越发凝重了：“父亲，陛下对几位皇子也不曾如此重视，难不成坊间的传闻是真——那蒋世子是陛下的……”
后面的“皇子”二字让他生生咽了下去。
然而所有人心知肚明，陛下对蒋世子的偏爱早已超过了君臣之谊。
张毅纳闷道：“蒋家历代男丁活不过二十，偏偏到了蒋无忧，便打破了诅咒。”
“想想也不奇怪，先有陛下以龙血入药，再由陛下亲赴护国龙寺，请住持方丈下山为其诵经祈福了这小子想不活下来都难。”
“父亲，我是说，如果陛下迟迟不立太子，是为了等待蒋世子平安度过诅咒之危，那当如何是好啊？”
这个猜测十分大胆，却并不是毫无可能。
早早立蒋世子为储君的话，万一他熬不过二十？
那这个储君算是白立了。
可他熬过了二十岁的关卡，便不会再有厄难。
此时再立储，便无后顾之忧了。
蒋世子可不像那个无依无靠的九皇子。
他的背后是整个蒋家，依仗祖上跟随太祖皇帝的从龙之功。
若是他与五皇子争夺储君之位，胜算可比宫里其余皇子大多了。
张毅郑重其事道：“父亲，当务之急是决不能让陛下认下蒋无忧这个儿子！”
姜骁今日休沐，难得有空闲，把兵器取出来用干净的布巾一一擦拭。
阿贵推门而入：“大少爷，寒竹公子来了。”
说话间，五皇子已满脸笑容地行至门口。
姜骁起身抱拳，正要行礼，五皇子抬了抬手中折扇：“在外头，我只是寒竹。”
姜骁颔首。
阿贵看了看自家少爷的眼色，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皇子在姜骁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被擦得锃亮的刀剑：“又开始擦拭你的宝贝了？我看你对自己的媳妇儿怕是也没这般上心。”
姜骁道：“突然来侍郎府找我，所为何事？”
五皇子笑了笑：“听说蒋无忧活下来了。他的及冠礼你也在场吧？状态如何？有人瞧见他神色萎靡，一副强撑之态，是真是假？”
姜骁道：“我去得晚，不曾亲眼目睹。”
五皇子笑道：“你最疼爱的三妹妹也去了，她就没拉着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姜骁道：“寒竹何出此言？”
五皇子道：“你那妹妹，一瞧便非池中物，是个有趣的人。有趣的人做有趣的事，我一贯这般认为。”
见姜骁不语，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折扇，“若是感到为难，不说也无妨。我说过了，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幕僚，你没必要向我禀报你所见到的任何事。”
“有关蒋无忧身世的传闻，想必你并不陌生，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你觉得蒋无忧会不会是我父皇的儿子？”
五皇子问这话时，脸上依旧是和颜悦色、如沐春风的模样，没带着一丝一毫的皇族威严。
姜骁沉吟片刻：“坊间传闻，未有证据，尚不能妄下定论。”
五皇子叹了口气：“你呀，太正经了，不如你三妹妹有趣。她可在府上？”
姜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来找我妹的吧？”
五皇子大方承认：“不然呢？”
姜骁正色道：“她是我妹妹，希望殿下不要打扰她。”
他的称呼由“寒竹”改成了“殿下”，意味不言而喻。
五皇子迎上姜骁无比郑重的目光，半晌，终于忍俊不禁地说道：“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在你眼里看到了想要揍我的冲动。看来这个三妹妹对你而言，当真尤为重要。此前你总在我面前提及那位锦儿妹妹，如今不在意她了？”
姜骁道：“我何时在意过她？”
五皇子看破不说破，直勾勾望进他的眼眸：“姜骁，若不是我从不信鬼神之说，我险些要以为你从前的锦儿妹妹变成了如今这个三妹妹。”
姜骁手指一紧。
五皇子哈哈大笑：“逗你玩儿的，世上才不会有如此离奇的事。”
姜莲新调制了一款熏香，正要拿去孝敬老夫人，到了福寿院门口，却意外地碰到了姜锦瑟。
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怎么又是你？你总来我家做什么？”
“你明明只是一个乡下村妇，别以为担了个三小姐的名头，便真以为自己是侍郎府的主子了。”
姜锦瑟双手抱怀，似笑非笑：“我的身份是老夫人给的，你有意见去和老夫人说呀。”
姜莲气得发抖——她若能说动老夫人，还用得着对姜锦瑟使劲吗？
正被气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时，两个小团子刺溜溜地跑了过来。
最小的那个“吧唧”一声撞在姜莲腿上，自己没站稳，摇摇晃晃跌在地上。
姜莲的裙子被一双小手抹得黢黑。
怒极攻心，姜莲当即一脚朝小家伙踹去。
不曾想另一个小团子如同小炮仗似的轰地撞向了她。
姜莲压根来不及反应，直直朝姜锦瑟栽了过去。
姜锦瑟侧身一让，姜莲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小姐！”
胭脂大惊失色，忙跑上前去扶自家小姐。
姜莲抬起鼻青脸肿的脑袋，咬牙切齿道：“给我抓住他！”
胭脂立即去抓毛蛋——
开什么玩笑，成年男子都抓不住的小魔头，何况是她？
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连毛蛋的一片衣角也没碰着。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快来捉住他呀！”
她一声吆喝，几个在附近洒扫的丫鬟婆子四面夹击，朝着毛蛋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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