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他抱着那台沉重的检测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向曹叔，又看向眉头紧锁的木宛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干涩：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最近几天，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体比前一天沉重，脑袋里也总是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只有……只有喝了圣雌大人的汤之后，才会感觉轻松很多。”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恐的目光，低声道：“我是A级精神力，对辐射污染的感知比大家强一些。我只是没想到……会恶化得这么快，这么严重。”
营地其他人，精神力等级普遍在d级、E级，加上年老体衰，感知本就迟钝。
此刻听了阿杰的话，又亲眼看到150%污染指数，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他们互相讨论着，眼中是深深的迷茫和对死亡的恐惧。
“安静！”曹叔压下了众人的议论。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鹰，“现在，有谁觉得身体有明显不适的？头疼？恶心？精神恍惚？说出来！”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惊吓和后怕，他们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头痛、恶心或者精神失控。反而……状态似乎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我……我好像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
“就是有点吓到了，心慌……”
“没有头疼……”
“我也是……”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曹叔身边，神色凝重的木宛君身上。
是了，是圣雌大人每日的“圣汤”，是那汤，在不知不觉中，持续净化，抵御着空气中日益加重的辐射污染，保护着他们的精神海，才让他们至今没有一个人像那个陌生兽人一样崩溃。
木宛君迎上众人期盼又忐忑的目光，声音清晰地说道：“今天的土豆，没有了。子昕之前中了蝮蛇的剧毒，情况危急，我把今天份的土豆都用来给他解毒了。新的土豆，要明天才能有。”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失望，但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纷纷开口：
“应该的，狼大人的伤要紧。”
“我们还没问题，之前喝了那么多汤，我精神好的很。”
“我也是。”
曹叔沉声道：“辐射污染加重的事，我知道了。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至少现在，我们有圣雌大人在，能撑住。眼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拾荒，找吃的，找能用的，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别出去乱说，引起更大的恐慌。”
在曹叔的积威和木宛君带来的希望支撑下，众人虽然心中依旧沉甸甸的，但还是勉强镇定下来，重新拿起工具，三三两两地离开，继续他们今天的拾荒。
只是，气氛已经与刚出门时的轻松不同，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沉重和迷茫。
看着众人渐渐走远，曹叔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他转身，对木宛君和子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疲惫：“宛君，子昕，咱们……屋里说话吧。”
三人走进曹叔的棚屋，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用木板和石块搭成的床，一张缺了腿、用金属片垫着的桌子，两把歪歪扭扭的金属凳子，就是全部。
曹叔示意两人在凳子上坐下，木宛君还好，子昕坐下时，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显得有些局促，曹叔有些不好意思的攥了攥手指，营地就是如此寒酸。
他自己则坐在了床边，微低着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久久没有开口，眉头紧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木宛君看着曹叔这副凝重的模样，轻声问道：“曹叔，您是为了加重的辐射担心？您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曹叔抬起头，就见子昕也微微向他颔首，墨蓝色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声音沉稳：“您请说。”
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般的年轻组合，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无奈，还有一丝沉甸甸的托付。
“我......”曹叔的声音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酝酿了很久才道：“咱们营地，这次能渡过难关，全靠你们二人。这份恩情，老头子……和整个锈蚀营地，都记在心里，下辈子也还不清。”
“曹叔，我们也是营地的一份子，为营地出力是应该的。”木宛君不赞同曹叔的话。
自她和子昕留在营地，每一个人都对他们很好，大家一起劳作、一起抵御危险，早已成了彼此的依靠。
曹叔摆摆手，他们营地只是给木宛君二人提供了住所，而木宛君给他们的，是星币买不到的治愈土豆，是两次三番的救命之恩，没有木宛君他们营地早在那次变异兽夜袭中，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阿杰的狂化是木宛君拉回的，营地的伤员是木宛君救治的，废弃厂救回阿婆，解决蝮蛇，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都是天大的恩情，而他们只是给木宛君提供了一个住所而已。
他继续道：“我这个老家伙，被大家推着，勉强算是营地的领头人。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得为营地的长远考虑，不能只图眼前一时安稳。”
“经过这一次……”曹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才真正看明白，咱们锈蚀营地，太弱了。老的老，残的残，小的小。这次只是一个蝮蛇，带着几十个不成器的混混，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如果不是宛君你和子昕，我们现在……早就成了垃圾堆里的枯骨了。”
“这还只是开始。”曹叔的目光望向棚屋外昏黄的天光，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这几天出去，也早就听到了风声，垃圾星其他一些小聚集点，不时有兽人精神海崩溃死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