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时走出万道场时,发现赢氏为他准备的送行阵仗比来时还要隆重。
不仅赢崇山亲自到场,连那几位最初对他拿走三条大道颇有微词、后来在时光真相揭露时面如死灰的长老,也一个个笑容满面地前来送别。
那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比之前真诚了不少。
更让他意外的是,赢崇山安排了赢素亲自驾驶飞舟送他回诸天院。
飞舟升空,穿云而行,如一道银色流星划过天穹。
秦时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赢氏祖地,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赢素道:“多谢赢素前辈专程相送。”
赢素摆了摆手,淡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天才那家伙都跟你称兄道弟的,你也别叫我前辈了,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秦时愣了一下:“这……多少有些不妥吧。”
要知道赢素在赢氏的地位相当于长老一级,更是神魔境的强者,按规矩他该称一声“前辈”。
“修行之人,哪来那么多规矩。”赢素语气随意,靠在船舷上,风吹起她的发丝,“你要是觉得叫名字别扭,叫姐也行。反正天才那混蛋叫我素儿,你要是也敢这么叫,我就把你从飞舟上扔下去。”
秦时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善如流:“那……多谢赢素姐。”
赢素笑了笑,又道:“其实这次让我送你,是家主特意交代的。他说,赢氏能与一位身负时光大道的人杰交好,是赢氏的福气,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到。”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调侃,“说实话,你在族中待的这几天,有好几位长老都在打听你的喜好。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自家女婿似的,恨不得立刻把族里的适龄女子塞给你。”
秦时嘴角抽了抽:“这就不必了。”
赢素哈哈大笑,笑声在云层间回荡。笑完之后,她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之前有人觉得你拿走三条大道是占了赢氏的便宜,现在嘛,那些人都在庆幸,幸好当初没把你得罪死。否则,一个身负时光大道、日后注定站在诸天顶端的敌人,想想就让他们睡不着觉。”
秦时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目光深远。
飞舟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工夫,诸天院那巍峨的山门便已遥遥在望,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飞舟降落在山门前,秦时走下飞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船舷边的赢素。
赢素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飞舟便重新升起,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中。
......
秦时转过身,迈步走向进了山门。
行近山门前,他脚步微微一顿,还是那位守山弟子。当初他拿着邀请函被拦在结界外,是此人公事公办地挡了他。
柳晴死后他去清芷苑取灵心草,也是此人压低声音劝他别掺和太深。
此刻守山弟子看到他,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别过头去,假装检查结界阵纹。
秦时走过他身边时,才听见一句压得极低的话:小心。
他没说是谁,但秦时明白。一个在学院拥有三百年人脉与资源的封号君级,怕是早已在学院里张好了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秦时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来吧。
他踏入山门,走在诸天院主路上。光脉大道在脚下缓缓流转,远处悬浮山峰被法则光脉托住,瀑布倒挂,水雾氤氲。
一切如旧,可路过的弟子看见他,纷纷低头避让,像是躲避瘟神。有几个弟子甚至连忙摸出传讯石,背过身去,指尖飞快地划过光幕,发出消息。
秦时目不斜视,沿着青石路向院内走去。
然后,他在路中央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群人迎面走来。为首之人身着赤金长袍,腰悬一枚赤焰玉佩,面容称得上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阴鸷。
秦时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赤炼君。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双方眸光在空气中碰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数息,便有更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却不敢靠近。
“你就是秦时?”赤炼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挡我路了。”秦时平淡回应。
赤炼君挑了挑眉,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时:见了封号君级,不知道行礼吗?诸天院的规矩,无封号弟子见到封号君级,当执后辈礼。你入院时间不长,我不怪你。现在,补上。
语气不算咄咄逼人,可他身后的追随者立刻将这句话化为更锋利的刀刃。
“秦时,听到没有,还不给赤炼君大人行弟子礼!”
不知规矩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封号君级面前,有你站着的份吗!
一声声呵斥传来,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围观的弟子们心中了然。诸天院接纳诸天骄子,这些人哪个不傲?哪个没背景?规矩立下,是为了让他们收敛心性,但这么多年,没有哪个君级会真的拿这种礼节说事。
赤炼君把一条沉睡多年的规矩从角落里翻出来,当成钝刀,准备一点一点剐掉秦时的傲骨。
赤炼君挑眉:“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觉得可以无视学院的规矩了?”
他身边又有人冷笑道:“若不行礼,就是无视君级,按院规可罚面壁三个月!”
听到这些,秦时忽然笑了。
“让我行礼?”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赤炼君:“以赤炼君的能耐,想必已经知晓,我与天才是以兄弟相称的。你确定……让我行礼?”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天才?哪个天才?”
“还能是哪个,学院里只有一个天才,那位获得至高封号‘天才’的天才大人。”
“天才大人和赢氏的关系众所周知,而秦时对赢氏有大恩……”
“嘶,那要是秦时给赤炼君行了后辈礼,天才大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按理说……赤炼君应该对秦时执平辈礼才对……”
议论声虽小,但一句不漏地钻进了赤炼君的耳朵。他脸色微沉。
他可以不在乎秦时,但不能不在乎天才。不是因为天才境界有多高,而是因为获得至高封号的天才,才有资格进入仙秦。
那是他奋斗一辈子都想与仙秦扯上一丝联系的执念,他花了三百年,在边界拼命攒功勋,在学院苦心经营人脉,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被仙秦多看一眼?
而天才,早已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