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锅啊!买一口要半张工业票!攒多久才能凑齐一张啊!”
霍洺荣这才缓过神,脸拉得比驴还长,赶紧伸手拦。
“大哥!你疯啦?听几个碎嘴婆娘胡咧咧几句,连自家人吃饭的家伙都往地上抡?”
他手指直哆嗦,指着地上那堆狼藉,又气又臊。
刚摊好的荷包蛋!
油汪汪的,他连筷子都没碰上呢!
“姜云斓你个扫把星!娶进门就没一天安生!”
杨长琴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她脑子一激灵。
敢情老大突然翻脸不认人,全是为了护着这个女人!
“霍瑾昱!立刻休了她!”
她嗓门劈了叉。
“咱家以前多和气?自打她进门,哄得你跟亲妈亲弟都生分了!”
杨长琴突然像被雷劈中,一声拍大腿。
她想通了。
只要把姜云斓扫地出门,霍瑾昱立马变回那个好拿捏的老实人。
钱、粮、票,还不是随她掐着脖子要?
一个抱来的野丫头,凭啥穿新衣、吃细粮、睡软床?
她看见霍瑾昱咬一口窝头,都能辗转反侧到天亮。
“对!必须休!马上休!”
杨长琴两眼放光,扭头冲霍江吼。
“老头子!你说话啊!让她滚蛋!”
姜云斓差点笑出声。
霍瑾昱懒得费口水讲理。
“一。”
话音未落,拳头已砸在霍洺荣颧骨上。
“二。”
第二下紧跟着招呼过去。
他猛地转身。
“动我媳妇,我就揍你儿子。”
长辈他不能碰。
影响不好,饭碗都保不住。
但抽霍洺荣?
那比扇杨长琴十耳光还疼到她骨头缝里!
姜云斓一步没落下。
婆媳过日子,不是东风掀了西风的锅盖,就是西风掀了东风的炕席。
动手?
家常便饭!
她一把撸起袖子,冲上前,“啪啪”两个脆响。
姜云斓歪头一笑:“来,再嚷一句试试?”
杨长琴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也挤不出。
姜云斓转头看向霍江,眼皮一抬。
“公爹,您给评评理?”
霍江哪敢评?
只盼这架快点打完。
“行啦行啦!早说让你们少招惹瑾昱家,打不过还硬往上扑,活该挨削!”
他摆着手。
“长琴、洺荣,这回……是你们理亏。”
杨长青“嗷”一嗓子嚎开了。
挨了揍,又挨了训,打姜云斓?
她不敢。
一转身,指甲就朝霍江脸上招呼过去。
“我给你霍家养大两辈人,如今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姜云斓斜睨王暖暖一眼,慢悠悠吐出一个字:“啧。”
王暖暖头皮一炸,耳根发热发烫。
她脸都丢尽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撕得片甲不留!
连一句还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彻底哑了火!
“行了行了!几只碗几个盆,能值几个钱?哭啥哭!”
她又不缺这点儿!
家里仓库堆着的搪瓷缸子都能摞成小山!
王暖暖咬紧后槽牙,硬是把那股火压回肚子里。
君子报仇,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今儿这顿打,是冲她男人来的。
这笔账,她一笔一划刻在心上呢。
章杰没死,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在南方某座小城里教书。
姜云斓再怎么涂脂抹粉、改口遮掩,也抹不掉她当年死心塌地爱过章杰这回事。
那年冬天她追着他跑出三里地,雪地里摔了两跤。
膝盖磨破,血混着雪水结成暗红冰碴,她一声没吭。
这把刀,王暖暖随时能抽出来,往霍瑾昱心窝里捅。
只要夫妻俩心里埋了刺,还能甜甜蜜蜜多久?
枕头边的温言细语,经不起一句旧事重提。
等霍瑾昱护不住她那天,一个拎不清的蠢女人,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王暖暖垂着眼,脑瓜子飞快转了起来,主意立马落了地。
霍瑾昱攥紧姜云斓的手,大步往外走,嗓音低沉。
“下次再碰上,照打不误。”
他眼角一凛,扫过霍家人。
从前他无所谓。
可现在姜云斓肚子里揣着娃,他们还老找茬、使绊子。
明天就去趟派出所,把姜云斓的名字加进核心亲属栏。
“走了。”
姜云斓跟在他后头,跨门槛时顿了顿。
抬眼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霍家人,还有满屋摔碎的锅碗瓢盆。
痛快!
她早说过了。
这辈子,一滴委屈都不咽!
半滴都不行!
姜云斓左右瞧了瞧,四下没人。
这才挺直小脖颈,仰起一张白嫩嫩的脸蛋,朝霍瑾昱俏皮地眨眨眼。
“霍同志,你刚才那气势,简直帅破天际!”
“昨天霍洺荣领着王暖暖登门那会儿,我真有点酸,人家有老公撑腰,多威风啊!”
“可今天我悟了!我男人才是人间顶配!”
“啊啊啊太顶了!”
“咳。”
霍瑾昱耳尖一热,清了清嗓子。
腿一迈,大步流星往前蹽。
姜云斓在后头小跑着追,碎步子踩得噼啪响。
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他耳朵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似的!
可跑着跑着,她喘上了。
他个子高、腿长、步子大,一步顶她两步,还走得飞快。
她拼了命也撵不上!
干脆不追了。
“哎哟~”她原地站定,轻喊一声。
霍瑾昱立马刹住,转身疾步折回,一手扶住她胳膊。
“咋啦?”
她仰起小脸:“你慢点嘛……我跟不上。”
他脚步一收,稳稳放慢。
两人肩并肩,一步一步往家踱。
霍瑾昱先去仓库扛来一筐柴,又把煤饼垒得整整齐齐。
灶台、水缸、门窗全检查妥当,才洗手进院。
姜云斓就坐在小院里,歪着头,望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发呆。
“谢啦。”
霍瑾昱一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来。
“我不在时,能扛就扛;扛不住?别硬撑,等我回来,咱一块儿收拾。”
姜云斓鼻子一酸,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挨着他坐定,脑袋轻轻蹭上他肩膀。
“你总护着我,真好。”
霍瑾昱肩膀微微松了松,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更踏实些。
她……能不能再装几天柔弱?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出口。
姜云斓真的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