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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说不准,只听王暖暖提过两次名字。

电话没打过,字没签过,连他住哪条街、在哪栋楼,她都一概不知。

姜云斓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三遍。

第一遍理时间,第二遍理人话,第三遍理自己当时的心思。

每捋一遍,就多一分清醒。

想清楚了,干脆利落地点头。

“那天在火车站,我连他是高是矮、穿啥颜色衣服都没记住,哪来的把柄?全是我自个儿瞎猜瞎想。”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抬过头。

只记得广播反复报站,人群推搡,她攥着行李袋站在原地,心口发闷,耳朵嗡嗡响。

人在黑屋子里关久了,见点亮光就想扑上去抓。

可她怂啊,连伸个手都怕留下影子。

她不敢问章杰有没有收到信,不敢查他是否看过自己的名字。

这一出出慌里慌张、东奔西撞的闹剧,打根儿上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偏偏王暖暖一句接一句地灌,硬生生把这束光,糊在了章杰脑门儿上。

“他刚调来咱们局,背景干净”“他没对象,家里催得紧”“他看你眼神不一样”,王暖暖说得笃定,像亲眼见过一样。

“会不会……是王暖暖捅出去的?”

姜云斓声音发虚,自己都不太敢信。

她想起上周五王暖暖借走她抽屉钥匙。

说要替她找一份旧档案,借了整整四十分钟。

王暖暖蹲在泥地上,铁锨抡得呼呼响。

脚底下那个坑,早够埋一口棺材了。

“说好了就在这儿啊!”

她的金疙瘩呢!

二月十七号夜里,用油纸包了三层。

再裹进旧搪瓷缸底部,埋进第三棵歪脖子芦苇旁。

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黄澄澄小金条!

她戒了糖,戒了新衣,戒了坐公交,天天走路来回八公里;

她数过七次,总共十八根。

每根两克,沉甸甸压手,咬一口有清脆声。

谁动了我的金疙瘩!

她最近总头晕眼花,想拿几根换点滋补的,再买点好东西哄哄霍洺荣。

药房老板说,西洋参配枸杞熬汤最养气,她记下了;

她翻遍旧杂志,抄下几款男士衬衫的牌子和尺码,准备挑个日子去市里买;

那人近来脾气像炸药桶,开口骂、抬手打,她只想把人暖回来。

昨天他摔了搪瓷杯,碎片崩到她手背上,她一声没吭,只默默扫干净,把杯子底座藏进抽屉。

从前多甜啊,捧在手心怕化了,怎会说翻脸就翻脸?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她病了他端水送药,下雨天他跑三里地给她送伞。

她不信!

结果一铁锨下去,心直接凉透。

铁锨尖碰到硬物,她手一颤,拨开浮土,露出搪瓷缸底锈迹斑斑的弧度;

掀开缸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烂叶,一汪脏水。

什么都没了!

她愣了三秒,手一松,铁锨哐当砸进泥里。

大小姐的架子彻底碎了一地。

她一把抄起铁锨,朝旁边猛挖;

她踢翻缸子,把泥全扒拉开,指甲劈了两根;

不信!

死都不信!

埋了这么久都平平安安,偏这时候丢?

她蹲在院角泥地里,手指抠进土缝,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铁锨刃口磕在硬土块上,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个半尺见方的旧木匣,用油纸裹了三层。

再塞进瓦罐,最后埋进槐树根底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埋之前还烧了三炷香,默念三遍“莫叫人寻见”。

可今天早上扒开浮土,匣子没了,连瓦罐的碎碴都不见一粒。

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里头装着姜云斓和陌生男人在长途汽车站的合影。

有两张,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车次。

还有一页撕下来的日记纸,字迹潦草。

写的是“他答应带我走,今晚十点,北门小路”。

最底下压着一张收据,是王暖暖亲自去镇上照相馆取的底片冲洗单。

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姜云斓就得辞职,婚事告吹,名声扫地。

而她王暖暖,就能稳稳坐上空出来的办公室主任位子。

“王暖暖!”

一声脆生生的喊,带着刺儿。

赵芸灵站在院门口。

“赵芸灵?”

王暖暖拖着铁锨,灰头土脸。

她把铁锨靠在院墙边。

脸上糊着泥,左颊有一道新刮破的细痕。

赵芸灵哒哒哒冲上来。

“你之前不是拍胸脯说,手里攥着姜云斓私奔的实锤吗?证据呢?”

她往前逼近半步,左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捏在指尖来回抖动。

右手指尖戳向王暖暖胸口。

“我问了三个人,都说你亲口讲的!你还点了头!”

王暖暖揉着太阳穴。

“私奔?我压根儿没提过这词!那会儿瞎聊,随口扯的玩笑话!”

她往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是闲扯!没当真!也没打算往外传!”

赵芸灵脸色“唰”地白了,抬手就扇过去。

“啪”一声脆响,接着一把薅住王暖暖头发。

“胡说!你上回明明亲口承认的!现在想赖账?”

五根手指攥紧发根,用力一扯。

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王暖暖额角,硌出一道红印。

嘴唇哆嗦着。

“你敢骗我?你敢反悔?”

“我承认啥了?”

王暖暖嘴咬得死死的。

那张纸她亲手按了手印,正躺在姜云斓抽屉里呢。

印泥是朱砂调的,干得快,按下去时还觉得指尖黏腻。

真闹大了,白纸黑字往那一摆,她直接凉透。

“赵芸灵,你要玩命,别顺手把我拽下水!”

王暖暖声音有点发虚。

赵芸灵皱起眉。

之前这人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今儿特意跑来,就指望她再掏点干货出来。

结果人家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没这回事”。

那她所有盼头,不全打水漂了?

她包里揣着举报信草稿,写了三版,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一版开头是。

“尊敬的纪检组领导。本人实名举报……”

落款处空着,钢笔悬在纸上,迟迟不肯落笔。

“你跟姜云斓那骚狐狸串通好,合伙坑我?”

赵芸灵只想到这一个可能。

王暖暖摇头。

“真没有。”

赵芸灵反倒不急了,两手用力一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