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暖暖听到他篮子里哗啦哗啦响,再看他老偷瞄老爷爷,准是心虚!”
老头听得直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头更稀罕这娃娃了。
他立马站直身子,从鼓囊囊的布兜里掏出两张票子。
“大哥,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给她买点零嘴儿,就当爷爷我谢她帮了大忙。”
说着,手一伸,就要往林来福手里塞。
林来福赶紧摆手。
“使不得!孩子瞎碰上的,哪可以要您的钱呐!她光顾着看蚂蚁搬家,碰巧撞见的,真不是有意盯着人瞅。”
“必须拿着!”
老头语气硬邦邦的。
“我这点钱不值啥,可今天要是真丢了袋子,厂里头该以为我手脚不干净了!这丫头,等于给我擦了回黑锅!”
正推让着,几个追贼的年轻人喘着粗气折返回来。
“人没追上,溜得比耗子还快,拐进死胡同就没了影儿。好在钱全找回来了!”
“算他走运!”
旁边一个小伙儿啐了一口。
老头看林来福还在扭捏,眼珠一转,换了个招儿。
“这样,这钱不给您,给小暖自己管!让她说了算,买啥都行,成不?”
他声音提高了些,一边说一边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他弯下腰,把两块钱平摊在掌心,递到小暖眼前。
“小暖,这是爷爷送你的谢礼,多亏你帮爷爷守住了钱袋子。你想换啥?糖豆?小皮筋?还是连环画?挑一个!”
他掌心摊得更平了些。
小暖盯着那两块红纸片,眼睛一眨不眨。
林来福长叹一口气,心想再推下去,倒显得假客气了。
他他揉揉小暖头发。
“小暖,爷爷给你的,你就收着。记得说谢谢啊。”
小暖这才慢吞吞伸出小手,指尖碰了碰钱边儿。
“谢谢爷爷。”
“哎哟,真懂事!”
老头乐得眯起眼。
“你们住哪儿啊?以后有事儿就去镇东头农机厂找我,我姓吴,在厂里管买东西。”
“我们是林家村的。”
林来福应道。
“吴师傅,您太抬举孩子了。”
他话音刚落,袖口擦过膝盖,蹭掉一点灰。
“林家村?”
吴师傅一拍大腿。
“哦,就是那个……村里有个小机灵鬼那村?”
他身子前倾,脖子伸长了些,语速加快了一点。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落到小暖身上,猛地一顿,一拍脑门。
“嘿!该不会……就是她吧?!”
林来福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
“都是乡亲们逗着喊的,当不得真。”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啊!”
吴师傅连连点头。
“我自个儿亲眼瞅见的!这闺女,眼神清亮,心地敞亮,还特别有主见!以后准错不了!”
他伸手想摸摸小暖的头,又半途收了回去,只朝她笑了笑。
林来福低头瞅着掌心里那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一弯腰,蹲到跟小暖齐平的高度。
“小暖,这钱是你自个儿挣来的,想买啥,你说了算。”
小暖把两块钱攥得紧紧的,小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爹……”她轻声问,“这钱可以买多少细面粉呀?”
林来福一怔,停下脚步,把背篓往肩上正了正,才低头看着闺女。
“细面粉?一斤一块八分钱,两块……能买十一斤。”
小暖立马眼睛发亮,踮起脚尖。
“那咱买细面粉吧!回家让娘蒸白面馒头,给大哥带学校当干粮!再给爹、娘、二哥、三哥,还有陈爷爷一人一个!”
越说越起劲儿,声音清脆响亮。
“可香啦!上回粮站换的那点细面粉,娘蒸的馒头,暖暖一口气啃了俩!软乎乎的,咬一口直掉渣,甜丝丝的。”
林来福眼眶一热,喉结上下动了动。
一把把闺女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这孩子啊,刚赚到钱,心里装的全是家里人。
“中!咱这就去买细面粉,回家蒸大馒头!”
他嗓子有点发紧,说话都带着点颤。
“还得买一小包糖。”
小暖马上补了一句,仰起脸,睫毛忽闪忽闪的。
“娘讲过,馒头上撒点糖,吃着更甜。就买一点点,剩下的钱,全交给娘保管。”
“行!全听我们小暖的。”
林来福点点头,把钱重新数了一遍。
两人又进了供销社。
这回林来福没绕弯子,直奔粮油柜台,脚步比先前快了些。
“同志,来十一斤细面粉。”
售货员扫了眼林来福洗得发白的褂子,又瞧瞧他牵着的那个穿红袄子的小丫头。
“十一斤?细面粉?”
“对,十一斤细面粉。”
林来福把钱递过去,顺手又掏出几张零钱。
“再搭半斤白糖。”
等林来福背着鼓鼓囊囊的面袋,牵着小暖走出大门。
太阳已经滑到山边去了,光斜斜地铺在地上。
把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小暖走几步就回一下头。
望着爹爹背上那个胖乎乎的面袋子,嘴角一直翘着。
“爹,重不重?暖暖给你托一把。”
“不重!”
林来福乐了,肩膀往下一沉,又稳稳托住面袋子。
“爹扛得住。今天咱小暖可是立了头功,家里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啦!”
“暖暖没立功。”
“暖暖就是……看见了。穿蓝布衫的叔叔偷偷摸别人兜,老爷爷掉钱了,急得直跺脚,手里还拎着菜篮子,腿都打颤。暖暖就想帮把手。”
林来福胸口暖烘烘的。
这孩子,是非对错拎得门儿清,一点不含糊。
快出镇口时,路过那家油条摊,摊主正收拾家伙准备收摊。
铁锅里剩了点余油,还在滋滋轻响。
林来福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面袋子,里头全是雪白的富强粉。
刚走到村口,就有人凑上来笑呵呵地喊。
“哎哟,老林!背这么一大包细粮回来,家里是不是要办满月酒啦?”
林来福咧嘴一笑。
“闺女挣的,给咱家加点硬货!”
小暖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瞅着锅里剩的两根油条,有点蔫,油光也暗了些。
她悄悄吞了下口水,舌尖都快舔到嘴唇了。
炸油条的大叔一抬头瞧见。
二话不说,麻利扯张油纸,把那两根裹得严严实实,往小暖手心里一塞。
“拿去!小姑娘!凉了不打紧,回家搁锅里炕一炕,照样酥脆!”
小暖愣住了,两只小手笨拙地托着纸包。
林来福赶紧摆手。
“这可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