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三位用断剑换了条命的玩家,我扫了眼地上的玻璃渣,风铃的“遗体”。
“记你们账上。”我对着空气念叨一句,手腕上的积分表“叮”一声,进账5分,算是赔偿。系统在这事儿上,倒是童叟无欺。
刚把地收拾利索,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一股子像是陈年棺材板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儿就飘了进来。
得,老熟“人”来了。
“林——老——板——!”嗓门拖得老长,跟哭丧似的。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脸色比死人还白三分的瘦高个儿,拧着身子就进来了。
他叫谢七,是隔壁“猛鬼疗养院”副本的常驻怨灵,生前是个销售经理,死后成了个执着于拓展业务的鬼经理。
“老谢啊,”我没抬头,继续清点刚到货的“阴气压缩饼干”,“你这个月业绩KpI又没完成?脸垮得跟被熨斗烫过似的。”
“林老板,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谢七嗖一下飘到柜台前,胳膊肘撑上来,脖子伸得老长,“可不是嘛!
这季度要求发展‘优质客户’(指怨气深重的厉鬼)三个,我才完成一个半!那个‘半’个还是上次来买‘忘忧孟婆汤(青春版)’的半身死灵,喝完只忘了半截身子疼,另一半还记着呢,非说我这汤是假冒伪劣,要投诉我!”
我瞟了眼他递过来的疗养院宣传单,上面用血字写着“第二疗程享八折,家属陪同免怨气”。啧,业务挺花。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去给你冲个业绩?”我把饼干码好。
“哪能啊!”谢七鬼叫一声,搓着手,赔着笑,“我是听说,您这儿新进了一批‘强效怨气聚拢香’,点上一根,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跟闻了腥的猫似的都想来……您看,能不能匀我几盒?我拿东西换!”
说着,他从他那身仿佛永远也脱不掉的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几颗受潮的招魂铃铛、半本字迹模糊的《鬼话大全》、还有一小瓶贴着“试用品”标签的黑色液体。
我拿起那小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黑雾缭绕。“这啥?”
“好东西!”谢七压低了声音,虽然店里除了我俩没别人,“‘悲伤浓缩精华液’!从那些失恋哭死的鬼魂眼泪里提纯的!
一滴下去,保准让您想起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纯天然,无污染,发泄情绪必备!”
“……我要这玩意干啥?”我无语,“我最大的悲伤就是积分花不完,店还不能关门。”
“哎,您不懂,现在有些玩家就好这口,追求‘极致的情绪体验’,这玩意在他们那儿叫‘情怀税’,值钱着呢!
”谢七推销老本行不改。
我掂量了一下那瓶“悲伤”,又看了看他急得快要实体化的鬼脸。“香可以给你,三根一盒,一盒换你这瓶‘眼泪水’,再加……”我指了指那半本《鬼话大全》,“这个当添头。”
“成交!林老板爽快!”谢七喜笑颜开,立马把东西推过来,宝贝似的接过那盒用油纸包着的黑香。
那香看着普通,但隐约能看到香体里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丝。
他这边刚把香揣进怀里,门口的风铃(我刚刚用能量修复好的)又响了。
这次声音清脆,进来的人却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是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短发,眼神像刀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断渗血的麻布袋,往地上一放,“咚”一声闷响。
“买东西。”她声音也冷。
我看了眼那袋子,血腥气里混杂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诅咒味道。“买什么?”
“能彻底净化‘咒怨娃娃’核心的东西。”她言简意赅。
我挑了挑眉。
“咒怨娃娃”可是A级难度的玩意儿,核心那点诅咒精华,堪比核废料,难缠得很。
“有,店规第三条:特殊物品,价格面议。你用什么付?”
女人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这个,加上我这次任务的所有积分。”
谢七在旁边听得直咂舌,悄悄往后飘了飘,怕溅一身血。
我没急着答应,弯腰,隔着柜台用一根特制的金属镊子拨开袋口看了看。
里面是一团被符纸勉强包裹住的、不断蠕动扭曲的黑色絮状物,隐约能看到一个婴儿般怨毒的面孔。
怨气冲天。
“货还行,怨念纯度够高,能提炼出点好东西。”我直起身,“不过,光这个,加你这次任务的积分,换‘神圣净化粉尘’可能不太够。
那玩意我得从‘天堂山’副本的采矿工会订货,运费死贵。”
女人眼神一厉:“你还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那里隐约透出一丝不寻常的金色光泽。“你手心里攥着的那枚‘圣骑士的怜悯’徽章碎片,看起来挺别致。
一起吧,我再饶你一包‘伤口瞬间愈合粉(对诅咒伤害特攻版)’。”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店里空气都凝滞了,谢七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白雾,躲在货架后面。
我却像没看见,自顾自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古朴的小水晶瓶,里面装着细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粉末,又扔出一包粉剂。
“徽章是我队友的遗物。”她声音沙哑。
“知道,”我点点头,“带着队友的遗物和干掉仇敌的核心来买东西,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店规就是店规,明码标价。你可以选择不换,出门左转,去找找有没有其他‘有家便利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一枚残缺的、带着裂痕却依然散发着微弱圣洁气息的金色徽章,被她轻轻放在沾染血污的柜台上。
然后,她一把抓起水晶瓶和粉剂,提起那个还在渗血的袋子,转身就走,再没多说一个字。
风铃叮当作响,送走了这位煞神。
“哎呀妈呀……”谢七这才敢重新聚拢身形,拍着不存在的胸脯,“林老板,您这生意做得,比我们吓人的还刺激。
这女人身上的杀气,都快赶上我们院长了。”
我没理他,拿起那枚徽章碎片看了看,上面的圣光之力虽然微弱,但十分纯净,是个好东西。
又掂了掂那袋“咒怨核心”,嗯,今晚的“特殊商品加工坊”有得忙了。
“对了,”谢七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林老板,我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系统稽查员’在附近几个副本转悠,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板着个棺材脸,不会……是冲着您这儿来的吧?”
我嗦泡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吸溜得更大声了。
“来就来呗,”我把汤喝干,舒坦地叹了口气,“正好跟‘老朋友’叙叙旧。不过……”
我抬眼,冲着谢七咧嘴一笑:“他们要敢碰我的货架,维修费可就不是几个积分能打住的了。老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谢七看着我那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都对!那什么,我先回去冲业绩了哈!”说完,化作一道青烟,溜得比来时还快。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了看监控屏幕,几个不同的恐怖副本画面中,玩家们仍在挣扎求生。
而我的便利店,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块微不足道却异常稳固的礁石。
只是不知道,这次系统派来的“老朋友”,还记不记得当年被我顺手“借”走的那批“规则稳定锚”呢?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