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夫冈的毛发护理剂订单还没发货,那份“老朋友”的匿名警告带来的微妙紧张感,被柜台上一阵突兀的“叮铃哐啷”声打断了。
不是风铃,是我那台贪吃收银机。
它此刻正像得了疟疾一样浑身哆嗦,抽屉疯狂开合,发出刺耳的噪音。
那条肉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不是卷东西吃,而是笔直地指向天花板,末端不断颤抖,指向我身后某个固定方位。
这情形少见。
这低级魔法造物对某些极端能量或强烈的“概念性存在”会有过敏反应。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是我钉在杂物板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老旧的、巴掌大小的铜制罗盘,边缘裹着磨损的皮革,表面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渍。
它是我早年“收藏”的玩意儿之一,指针常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乱颤,从没指过北。
但此刻,那根锈迹斑斑的黄铜指针,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死死定住,指向东北方向,纹丝不动。
罗盘中心原本模糊的刻痕,正散发出微弱的、呼吸般的暗红色光芒。
这不是罗盘,是个“债主定位器”。
当年某个家伙塞给我,说万一他快死了,或者有十万火急、必须我亲自去送的东西,就用这个找我。
我早就把这玩意儿忘到脑后了,没想到它还真有响的一天。
“麻烦……”我嘀咕一声,走过去取下罗盘。手指刚碰到它,一股冰冷刺痛感传来,同时一段简短、断续、如同坏掉收音机杂音的信息,直接灌进脑海:
【林…滋滋…‘锈火酒馆’…滋滋…老位置…‘钥匙’…必须…你亲自…送…滋滋…报酬…‘影子的第三段记忆’…滋滋…别带尾巴…小心…‘清道夫’…】
信息戛然而止,罗盘的光芒熄灭,指针恢复无规则的颤抖。
但刚才指向的方位,已经刻在了我脑子里。
“锈火酒馆”……那可是个比我的便利店还要游离在系统规则边缘的地方,藏在某个即将崩溃的废弃副本夹层里,是真正老油条和亡命徒的临时歇脚点。
去那儿送货,还是送“钥匙”?这“外卖”单子可不简单。
报酬是“影子的第三段记忆”……这更让我皱起了眉头。“影子”是我对那个情报贩子的代号,一个把自己切成了好多份、藏在不同时间流里的怪胎。
他的记忆分段出售,每一段都藏着秘密。第三段……我记得他提过,那可能涉及“系统早期测试的空白期”。
至于“清道夫”……那是系统处理真正“不可回收垃圾”的暗部行动队,比稽查员狠辣隐秘得多。
这笔买卖,风险高得离谱,但报酬和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让我很难直接拒绝。
尤其是,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稽查员突然找上门,以及那个匿名提醒。
“唉,劳碌命。”我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的咸鱼是躺不成了。
走到店门口,挂上“店主外出,自助购物
(价格翻倍,离店概不负责)”的牌子,然后启动了店铺的初级防御和隐匿模式——整个便利店的外观会暂时模糊成副本背景里一团无关紧要的迷雾。
回到柜台后,我开始准备“外卖”装备。脱掉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套头衫,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拽出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长风衣,材质特殊,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级能量探测。
武器?我不太需要那玩意儿,但还是往风衣内衬里塞了几样小东西:
一管能短暂扭曲光线的“迷雾水晶”,几枚刻画了基础坚固和静音符文的金属片(当临时飞镖或垫脚石用),还有一小瓶姜师傅上次抵债的“浓缩怨念精华”(这玩意在某些场合比炸弹好使)。
最后,我拿起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罗盘,又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铁灰色金属片——“钥匙”本体。
它冰凉,沉重,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我把它贴身放好。
正准备出发,角落里传来“嘎吱”一声。贪吃收银机安静了下来,抽屉缝隙里,慢悠悠“吐”出来一样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颗微微发暖的、鸽子蛋大小的淡黄色珠子,像是某种树脂或琥珀的质感,里面封着一小撮……灰色的猫毛?
“这算什么?饯行礼物?还是你觉得我这次会倒霉,提前给我点安慰奖?”我对着收银机晃了晃珠子。
它毫无反应,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收银机。
我把珠子也揣进口袋,管它是什么,有总比没有强。
推开便利店的后门,外面不是熟悉的副本夹缝景象,而是一条短暂存在的、不断扭曲波动的灰色通道。
这是利用店铺坐标和罗盘定位临时撑开的“小路”,不稳定,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常规路径上的眼线。
迈步走进通道,身后便利店的门无声关闭。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块流和低沉的空间嗡鸣。
我拉了拉风衣领子,感受着口袋里“钥匙”的冰冷和罗盘细微的颤动。
“锈火酒馆……老家伙,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我低声自语,身影融入流动的灰色之中。
这单“外卖”,恐怕送的不仅仅是“钥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