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电话响了。
我摸过来接,齿轮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李强那辆车又动了,往北,进山了。”
我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
“定位发我。”
挂了电话,我穿衣服下楼。叶晚已经醒了,坐在柜台边。
“听到了。”
“你看店。”我从仓库推出那辆旧摩托,“中午没消息就报警。”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五点,我出城。
天边刚泛白,晨雾还没散。越往北,路越破,两边的房子从楼房变成平房,再从平房变成荒地。骑了一个半小时,手机信号彻底没了,只剩齿轮发来的离线地图。
八点,我到了林场外围。
摩托藏进灌木丛,我徒步往里走。林子密,露水重,裤腿很快湿透。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露出几间木屋。
我蹲下来观察。院子里停着那辆面包车,车身上全是泥。两个人在车旁边抽烟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看打扮不像普通山民。
绕到侧面,从林子边缘接近第一间木屋。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从缝隙能看见里面。地上躺着个人,蜷着,看不清脸。旁边坐着个拿棍子的,背对着窗户。
我继续绕。
第二间木屋门口堆着木柴,窗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个姓周的死活不说,上面等急了。”
“再给他两天,不行就扔山里喂狼。”
“那婆娘呢?”
“留着,有用。”
我贴在墙根下,听着。周明还活着,他老婆也被关在这儿。
第三间木屋没人。第四间门关着,门口站着个人,像是放哨的。
我数了数,至少五个人。
硬拼不行。
我退回林子,想别的办法。
等到中午,太阳高了,那几个人进屋吃饭。我趁空摸到第一间木屋后面,从木板缝往里看。
躺着的是个中年男人,瘦,脸色蜡黄,手脚都绑着。旁边那个看管的靠着墙打盹,棍子横在腿上。
我用短刀撬开木板,钻进去,动作很轻。打盹的那位还没醒,我用刀背敲在他后颈上,他软下去,没出声。
地上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
“别出声。”我割断他手脚的绳子,“周明?”
他点头。
“能走?”
“能。”他声音沙哑,但还算稳。
我扶他起来。他腿有点软,但咬牙站着。
我们往后窗走。刚推开窗,外面传来喊声。
被发现了。
我一把推他出去,自己也翻出去。身后门被踹开,有人追出来。
跑。往林子跑。
周明跑几步就踉跄,我架着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面有个沟,长满灌木。我们滑下去,钻进灌木丛最深处。
脚步声从头顶过去。
“往那边跑了!追!”
等声音远了,周明瘫在地上喘气。
“你……你是……”
“林建国儿子。”
他愣住了,然后嘴角扯了扯,像笑又像哭。
“像……真像你爸。”
“先别说这个,你老婆在哪?”
“另一间木屋。”他指了个方向,“东边那间,门口有棵树。”
“你在这儿等着。”
我爬出沟,绕了一大圈,摸到东边那间木屋。门口确实有棵树,树上绑着个女人,嘴被布堵着。
守门的不在,估计去追我了。
我过去割断绳子,她软倒,我扶住。
“别怕,周明在那边。”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扶着她往回走,身后突然有人喊。
回头,两个人从木屋后面冲出来。
跑。
我把她往前推:“往前跑,钻进沟里别出来!”
转身,抽出短刀。
第一个人冲过来,手里举着砍刀。我侧身,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他往前扑,我用刀背砸他后脑勺。扑倒。
第二个人慢了半步,见我放倒第一个,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一秒,我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砸他脸上。他捂脸,我上去一拳打在他胃上,他弯下腰,我用膝盖顶他下巴。
倒了。
我喘着气往回跑。周明和他老婆已经抱在一起,躲在沟里。
“走。”
我们三个往林子里钻。
身后有人在追,但好像方向不对,声音渐渐远了。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我的摩托。
周明两口子坐后面,我发动摩托,往山下冲。
下午两点,我回到店里。
叶晚看见我一身泥,带着两个陌生人,什么也没问,直接去烧水、拿吃的。
周明和他老婆狼吞虎咽吃完,终于缓过劲来。
周明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爸当年……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把钥匙,“这个,给你。”
钥匙和我从陈伯那儿拿到的那把很像,但纹路不同。
“这是第二把?”
“对。你爸说,两把合一,才能打开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明沉默了一下:“你妈的墓。”
我愣住。
“他把东西藏在那儿?”叶晚问。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周明说,“没人会想到,一个普通人的墓地下,埋着系统最大的秘密。”
“什么东西?”
“样本零。”周明看着我,“你爸留下的所有记录里,唯一没被销毁的那份。”
“你见过?”
“没有。”他摇头,“他临出事前一周,只把钥匙给我,说如果我儿子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想起那封信,还有那个坐标。
和平路117号。
我家的店。
“他现在安全吗?”周明的妻子小声问。
“在我这儿暂时安全。”我说,“但你们得换个地方住,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晚说:“我有地方,城东老小区,我朋友的空房,没人知道。”
“行,送他们过去。”
傍晚,叶晚送周明两口子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拿出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柜台上。
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爸在地下藏了东西。
十五年了。
就在我脚底下。
我低头看水泥地面。
三十米深。
该去挖挖看了。
但今晚不行。
今晚太累了。
明天吧。
明天再说。
我收起钥匙,去洗漱。
躺床上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旧事。
父亲的背影。
周明的话。
还有那个从没见过的东西。
样本零。
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片黑暗里,脚下是水泥地,面前是楼梯,往下,很深。
楼梯口站着个人,背对着我。
背影很熟悉。
“爸?”
他没回头,只是往下走。
我跟着他,一层一层往下。
越走越深,越来越冷。
走到最底层,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张脸模糊得看不清,但声音很清楚:
“东西在这儿。用钥匙。”
我掏出钥匙,两把。
但门在哪?
四面都是土墙,没有门。
再回头,他已经不见了。
我醒了。
窗外天已大亮。
八点了。
我起来,下楼,开店。
叶晚已经回来了,买了早餐。
“周明安排好了?”
“嗯,很安全。”
我边吃包子边想事。
吃完,我去仓库拿了铁锹和撬棍。
“现在挖?”叶晚问。
“先找位置。”
地下三十米,从哪挖?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图纸,上面有坐标,但那是相对位置,得换算。
正算着,门口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009,手里提着公文包。
“林老板,早。”
“早。”
“我来问问周明的事。”他看看店里,“他还在吗?”
“转移了。”
009眉毛动了动,但没多问。
“也好,安全第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我打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个旧仓库,门口有牌子:“系统核心资料库,编号07”。
第二张是仓库内部,架子上摆满档案盒。
第三张是个档案盒的特写,标签上写着:“播种计划·样本零·封存”。
第四张……是一份文件。
文件上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样本零存放地:林宅地下。”
我抬头看009。
“系统内部有人想销毁这份档案,我提前拍了。”009说,“你们家在和平路117号,没错吧?”
我点头。
“东西就在你家地下。”009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挖出来。”
“然后呢?”
“看是什么。”
009沉默了几秒:“需要帮忙吗?”
“不用。”
“那行。”他站起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挖出什么,让我看一眼。我需要证据。”
“可以。”
他走了。
叶晚凑过来看照片。
“他可信吗?”
“不知道。”我把照片收起来,“但他至少比07可信。”
下午,我开始找位置。
图纸上的坐标换算成实地,应该是在仓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我把仓库里的东西全搬出来,清空地面。
水泥地,平平整整。
用铁锹敲了敲,声音实心的。
但敲到靠墙那块,声音有点空。
就是这儿。
我拿粉笔画了个圈。
明天开砸。
晚上,叶晚去买工具和照明设备。
我坐在店里,点了根烟。
窗外夜色渐浓。
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生意正好。
没人知道,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地下,埋着系统最大的秘密。
包括我自己。
烟抽完,我掐灭。
关店,上楼。
躺床上,睡不着。
明天。
明天就能看到了。
父亲留了十五年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