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店里正热闹。
鬼王蹲在冰柜旁边,翻着一堆新到的口服液。尸王靠在柜台边,跟林远吹他当年怎么一个人砍翻一个副本。
“那会儿我才当丧尸第二年,手下一个兄弟都没有,单枪匹马闯进东郊乱葬岗……”尸王比划着,“一刀一个,砍了三十多个,最后那个boSS跪下来求我收他当小弟。”
林远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我手下,现在负责给我看坟地。”
林远一脸崇拜。
鬼王在旁边冷笑一声。
“吹,接着吹。”
尸王扭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吹牛。”鬼王站起来,手里拎着两瓶口服液,“你当年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东郊乱葬岗那会儿根本就没boSS,就几个野鬼,你去了人家还以为你是送外卖的。”
“放屁!”尸王脸涨红了,本来就青灰色的脸更难看,“你当时又不在场,你知道个屁!”
“我不在场,但我有眼睛。”鬼王晃晃手机,“论坛上有人扒过你,说你是靠捡漏成的名。真正砍boSS的是别人,你就在旁边喊了句‘666’。”
林远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尸王一把夺过鬼王手里的口服液,啪地拍柜台上。
“这两瓶我要了!”
鬼王一愣,随即火了:“我先拿的!”
“你先拿的?你付钱了吗?”尸王掏出一沓钞票拍柜台上,“我付了!”
“那是我的!”鬼王也掏钱,拍在柜台上,钞票比尸王那沓厚一倍。
两个人瞪着对方,眼珠子都要冒火。
我坐在柜台后,头都没抬,继续翻账本。
林远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不管管?”
“管什么?”
“他们要打起来了。”
“打就打,别砸东西就行。”
话音刚落,鬼王一掌推在尸王胸口。尸王后退两步,撞倒一个货架,上面的洗发水护发素哗啦啦滚一地。
尸王稳住身形,嗷一嗓子扑上去,一拳砸在鬼王脸上。
鬼王被打得脑袋一歪,反手一拳捣在尸王肚子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柜台前打到货架区,又从货架区打到冰柜旁边。所过之处,商品哗啦啦往下掉,瓶子罐子乒乒乓乓滚一地。
林远急得团团转:“老板!老板!真打起来了!”
我翻过一页账本。
“嗯,看见了。”
“那……那怎么办?”
“等他们打完。”
林远瞪大眼睛看着我,不敢相信。
那边打得越来越凶。鬼王把尸王按在地上,尸王一脚把鬼王踹开,两个人又撞倒了两个货架。贞子同款洗发水、笔仙专用护发素、孟婆汤奶茶洒了一地,空气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味道。
门口风铃响,谢七拎着工具箱进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哟,这么热闹?”
她找了个没被波及的角落蹲下,从工具箱里拿出包瓜子,嗑起来。
又进来个老头,是之前来换东西的那个。他看了看扭打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摇摇头,转身走了。
林远彻底傻了。
我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
两个人还在打,鬼王骑在尸王身上,尸王揪着鬼王的头发。
我拿起柜台上的扩音器——那是上次谢七落这儿的——按下开关。
“两位,暂停一下。”
声音在店里回荡。
鬼王和尸王同时停手,扭头看我。
“打了三分钟了,不分胜负。要不这样,谁先起来,这口服液归谁?”
鬼王立马要站起来,尸王一把抱住他的腿。
“想跑?”
“我没跑!”
两个人又扭在一起。
我放下扩音器,走回收银台后面,继续翻账本。
林远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站在旁边发呆。
又打了五分钟。鬼王和尸王都累了,喘着粗气,但谁也不肯先松手。
谢七嗑完瓜子,拍拍手站起来。
“林老板,要不我帮你算算损失?”
“行,你算算。”
谢七掏出个小本本,开始数地上的东西。
“贞子同款洗发水,碎了六瓶,一瓶一百二,一共七百二。笔仙专用护发素,碎了四瓶,一瓶一百五,一共六百。孟婆汤奶茶,洒了三杯,一杯五十,一百五。货架坏了两个,一个三百,六百。还有其他的小零碎,算两百。总共……”
她抬头看我。
“两千两百七。”
我点点头,看向那两个还在地上喘气的。
“两位,账算出来了。两千两百七,谁付?”
鬼王和尸王同时开口:“他付!”
“各付一半,一千一百三十五。”
两个人傻眼了。
“凭什么?”鬼王爬起来,“是他先动手的!”
“你推的我!”尸王也爬起来。
“你先骂的我!”
“你先说我吹牛!”
两个人又要打,我拿起扩音器。
“再打,翻倍。”
他们停了。
鬼王悻悻地掏出钱包,数了十一张红票,又摸出三十五块零钱,拍柜台上。
尸王也掏钱,比鬼王少一张,又从兜里摸出几个硬币凑齐。
我收下钱,冲林远摆摆头。
林远会意,赶紧去收拾残局。谢七帮忙扶货架,鬼王和尸王站在一边,互相瞪眼,谁也不理谁。
“口服液还要不要?”我问。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又同时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一人一瓶。”我说,“钱从刚才的损失里扣。”
鬼王拿了一瓶,尸王拿了一瓶,各自揣兜里。
门口风铃响。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人,穿着卫衣,背着双肩包。他看见满地的狼藉,愣了一下。
“这……这是便利店?”
“是。”我说,“要什么?”
他看看鬼王,又看看尸王,再看看正在收拾的林远和谢七,犹豫了一下。
“我……我可能走错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头。
我指了指货架最上层。
“新到的,贞子同款发膜,买二送一。”
他顺着我手指看去,犹豫了几秒。
“多少钱?”
“一瓶一百五。”
他想了想,走过来,拿了两瓶。付钱,匆匆走了。
林远收拾完,擦了擦汗。
“老板,刚才那人是……”
“玩家。估计刚进副本,被吓着了,想买个心理安慰。”
林远点点头。
鬼王和尸王还在那儿互相瞪眼。
“你们俩,”我说,“帮林远把货架摆好,不然以后别来。”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动了。
半小时后,店里恢复原状。货架扶正了,东西归位了,地拖干净了。
鬼王拍拍手:“行了没?”
“行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尸王竖了个中指。
尸王要追,被林远拦住。
“消消气消消气……”
尸王哼了一声,也走了。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七收拾好工具箱,冲我点点头,也走了。
林远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老板,咱们店里……每天都这样吗?”
“不每天。”我点了根烟,“但隔三差五。”
他苦笑。
“习惯了就好。”我说。
傍晚,夕阳西下。
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远凑过来,蹲在旁边。
“老板,那个口服液……真那么抢手?”
“限量版。一个月就十瓶,他俩每个月都来抢。”
“那今天这架打得……”
“值。”我弹弹烟灰,“一人抢到一瓶,划算。”
林远笑了。
烟抽完,我站起来。
“关店了。”
卷帘门拉下来。
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