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所有嘉宾在满溢的香气中来到亭子里就坐。
此刻每个人心中因为鱼头和虫卵引起的不安暂时都被搁置了。
只闻着这香气就忍不住胃口大开,能难吃到哪里去?
在辛迪简短的开幕词后,韦德端着托盘上菜了。
每个人面前都被放上一个圆形四格瓷碟,每个格子里都是颜色外观截然不同的蒜瓣,每一种都是在场嘉宾们没见过的模样。
“第一关,品蒜。”宁禾开口,声音不大,所有人都立刻专注倾听,“大蒜风味独特,香气浓郁,通常在菜肴里充当配角,但其实它完全可以自成一菜。今天就请各位感受一下。”
嘉宾们低头看向瓷碟。
他们都是禾气中餐馆的常客,对宁禾的手艺,他们丝毫没有怀疑,在看过上一档节目后,更是深信除了素食之外,她还有很多没展示出来的拿手菜品。
但是,单单一粒大蒜也能变出这么多花样,依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管味道如何,只这份眼花缭乱的创意就足够让人惊叹了。
盖茨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跳跃着亮光,率先动筷子,夹了第一格中裹着青红椒碎、煎得金黄微焦,香气最冲的蒜瓣。
没有预期中让人难以承受的刺激辛辣,咬下去的第一感觉居然非常软糯,随后各种滋味在舌尖绽开。
青红椒的微辣和椒盐的咸香先一步占领了舌尖,紧接着是蒜瓣经过煎炒后特有的焦香,那股原本让人望而生畏的生蒜辛辣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甜。
这道菜是宁禾在烤大蒜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用煎炒的方式处理蒜瓣,既保留了烤大蒜的口感,同时增加了一些复合味道,变成了一道完整的菜品。
选到大蒜的年轻女孩吃完第一个就笑了:“这个真不错。本来以为会跟生蒜一样冲,没想到口感和味道这么温柔。”
旁边的男嘉宾也道:“我从没想过大蒜能做成这样,它现在吃起来确实更像一道菜。”
所有嘉宾都很轻松地接受了这样的吃法,最终给出了7分的平均分。
随后,大家的目光在宁禾的指引下看向了第二格里晶莹剔透,琥珀色的糖蒜。
这东西是宁禾亲手腌制,挑选的蒜瓣个头均匀,外皮完整,被糖液浸润得通透,泛着蜜色的光泽,简直像一颗颗玉石。
嘉宾们没有犹豫,爽快地送进了嘴里。
随即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绽放出一抹惊艳。
“好脆!”
“一点辣味都没有”
“居然酸甜可口?天啊,我是在吃大蒜吗?”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糖蒜在嘉宾们的牙齿舌尖迸发出各种滋味。
清爽的甜,恰到好处的酸,蒜瓣本身的辛辣被驯服得服服帖帖,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底味,脆度保持得极好,每一口都能听到响声。
嘉宾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连连点头:“这大蒜是腌制出来的吧?甜和酸的比例平衡得非常好,入口是甜的,咀嚼时酸味慢慢浮上来,咽下去之后留在喉咙里的才是蒜本身的香气。三层味道叠在一起,却谁也不抢谁的风头。嗯,我打十分。”
中年妇人则看向宁禾,感叹道:“这个怎么不在餐厅里供应?胃口不好的时候要是能来上几颗,还有什么吃不下的?”
宁禾龇牙一笑:“您都说了,这个糖蒜能让吃不下饭的人都胃口大开,要是在餐馆里供应,大家还不把我的店吃垮了?”
“哈哈哈,有道理!”
嘉宾们都齐齐笑起来,给糖蒜打了9分。
这样的气氛下,大家再看向第三格颜色诡异的腊八蒜时,眼神都包容了许多,对颜色的好奇大过了抗拒。
“这个绿中带蓝的颜色是怎么来的?”一个嘉宾问道。
宁禾解释:“这是腊八蒜,是用醋在低温下腌制发酵出来的。蒜瓣里的含硫物质在酸性环境下会生成青色素,颜色越绿说明发酵越充分,可以放心吃。”
嘉宾们纷纷了然地点头,心里那一丝担忧也终于消散,纷纷夹了一筷子尝试。
“嘶---好辣!”年轻女孩第一个有了反应。
随后大家都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酸、辣、香。
和糖蒜不同,腊八蒜的腌制只用到了醋,而且保留了一部分蒜的辛辣,空口吃依旧有明显的刺激感。
单从作为独立菜式的味道来说,腊八蒜不如糖蒜适口,但依旧极其爽脆,辣度也在能承受的范围。而对于重口以及不喜欢甜味的食客来说,腊八蒜更对胃口。
最后腊八蒜拿到了8分的平均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格。
那颗黑得发亮、表皮皱缩、看上去像某种远古化石的东西,安静地躺在瓷碟里,和其他三格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是黑蒜,通过高温高湿环境长时间发酵制成,时间周期一般是六十到九十天。它的质地比生蒜软很多,味道也完全不同。”宁禾解释的声音传进嘉宾们的耳朵,也让他们轻松的心情变得有几分忐忑。
这个漆黑一团,皱巴巴的,仿佛从炭灰里刨出来的蒜头,真的能吃么?
“完全不同的味道是好还是坏?还真是需要一点勇气。”嘉宾中还有个个子娇小的女士,捂着嘴笑道。
“我先来吧,总不能比鱼头还难吃。”旁边一位男士自告奋勇,动了筷子。
只见他夹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整个塞进嘴里。
咀嚼。
一下。
两下。
男士的表情在三秒内从“好像还行”变成“不对劲”,最后化为了“我不行了”。
他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嘴唇紧紧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但身体显然不配合。
“呕——”
他猛地捂住嘴,偏过头去,整个人的上半身弯了下去,肩背剧烈地耸动着。
其他嘉宾顿时脸色白了,没人敢再动筷子。
盖茨盯着盘子里的黑蒜,忽得一咬牙,夹起一颗塞进嘴里,闭上了眼。
刚咬完一口,盖茨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位嘉宾会吐。
太奇怪了。
那根本不是大蒜,是某种披着大蒜外衣的异形!
甜,但不是糖蒜那种清爽的甜,而是一种浓烈到近乎发苦的甜,像焦糖烧过头之后的味道。
质地更恐怖,软烂得像在吃一种介于果酱和泥巴之间的物质,没有纤维,没有纹理,没有任何正常的食物该有的结构感。
盖茨的表情有扭曲崩溃的趋势。
宁禾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心下暗喜。
吐吧吐吧,谁让你非要来受这罪呢?
没等她高兴完,下一秒盖茨居然一口把那个东西咽下去了,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在一片震惊中,凯伦的镜头迅速切换到了他面前。
盖茨很快整理好表情,开始侃侃而谈。
“那就由我来说一下这个黑蒜的味道吧。首先它不辣,完全没有生蒜的刺激性,反而有股很浓郁的甜味,很像西梅干,然后又带一点可可的苦味和酱油的咸鲜。口感方面,它非常软,几乎入口即化,或者说,像烂在嘴里的一滩泥。如果不能接受这种口感,这一关会很难过。”
盖茨详细的解释让其他嘉宾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深吸一口气后,纷纷主动尝试。
毕竟没人想在这关就退出。
在有了心理准备后,黑蒜的独特口感虽然仍具有杀伤力,但大家基本都通过了考验。即便有干呕反应的两个嘉宾也故起勇气再次尝试,勉强咽了下去。
在评分前,盖茨看向宁禾,问了一个问题。
“这道黑蒜单独吃并不出彩,我猜它应该有别的吃法吧?”
虽然宁禾不想承认,但这家伙在美食上确实有点见识。
“您说得不错,黑蒜用来煲汤,抹面包,做酱汁会更合适。”
“那我认为应该让我们试一试,才能公正地给这道菜打分。”
宁禾点头,示意韦德拿来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分给了嘉宾。
在又一次尝试后,所有人对这头黑蒜的想法有所改观。
最后的平均分拿到了5.5分。
考虑到之前所有人的反应,如果没有盖茨的提议,黑蒜很可能会拿到0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盖茨交口称赞,佩服他的犀利眼光。
没想到给了这家伙出风头的机会,宁禾默默咬牙,让韦德端来新的挑战---
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