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牧野始终没有真正地和她说过话,她并不知道他讲话的声音是怎样的。
外面的这些混子恶霸里,会有他身处其中吗?
曾经她在原来的时代,恨不得敬而远之,避之不及的地痞流氓,如今却被她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鹿水芝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可是看见家里人的丑陋嘴脸,一个个恨不得将她卖出去,只要卖得上价钱,那就是件天大的好事……她愈发地期盼有不做人的恶霸,来狠狠教训一下他们。
如果神明能够听见她微弱的祈求,请务必让睚眦必报的林牧野出现,哪怕是短暂地为她停留。
他们赊来的三大篮子酒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
管弦月勤快地往各人的酒杯里倒着酒。
鹿万利没忍住,随手拿起一杯,灌了下去,吧咂了几声,没喝出味道来,想要再喝,却被管弦月打了一下手:“等大家都坐下了再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
鹿万利在家里时从没讲过礼貌的,有时候把他气急了,连老子娘的都敢打,没想到喝个酒还被人管。
不过看在管他的人是管弦月,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急于开吃,鹿万利对着桌前不停叫嚷的两个人劝说道:“段伯,娘,你们就别站着吵了,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吧。”
一直躲在纪度身后,观察风向的王长瑰,眼看着这事儿十拿九稳了,也开始笑呵呵地说和:“是啊,都是自家人,吵来吵去的有什么意思?咱们坐下,边吃边聊。你们看看,孩子们带回来的吃食啊,还真是不少呢!”
纪度坐下后,脸还是气得铁青的,她咬牙切齿地故意把难听话,说给刚刚讽刺过自己的段辞腾听:“本来他们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是要打水芝一顿的,嫌弃她不会过日子。可是转念一想,她马上就是两家酒楼的老板娘了,倒也不用太在意这些吃食上的东西。等她嫁过去了,这人们有的是钱,根本不怕花。”
纪度在这个家里忍辱负重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能靠着女儿出一口恶气,她对于这个年近半百的未来女婿,心里是很满意的。
她看不见女儿除婚育之外的半点儿价值,尽管她之前小小年纪学习优异,在舞蹈方面有着超群的天赋,可只要落了榜,那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嫁个有两家酒楼的男人,虽说对方的年纪是大了点儿,但女儿也是高攀的!
人家男方好歹能赚钱,女儿只会跳舞,还会干别的什么?她读的那些书,识的那些字,能变成碗里香喷喷的大米饭吗?还是能变成大房子,大汽车啊?
既然都变不成,那就得服人,不服不行。
段辞腾也是今日才得见,平日里纪度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女人,竟也是个见钱眼开,扒皮吃肉的凶恶狠主。
但此刻大家都已然坐下了,桌上的菜肴又这么丰盛,高粱白的酒香冲劲儿,勾起了他心里的馋虫,他觉得还是先来几口酒菜,垫垫肚子再说。
可是这酒杯刚端起来,鹿水芝家的矮墙上,就翻进来了几个人。
落地的声音很大,听起来腾腾的,感觉对方的腿脚很有劲儿的样子,弄出了这样的响动,一看就是连藏都没想要藏,根本不怕屋里的人知道。
鹿水芝的心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鹿万利作为家里唯一的青壮劳力,这时候却嗖地一下躲去了管弦月的身后。
管弦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回过头问他道:“不会是你推的那个老头儿,找过来了吧?”
一直不说话的鹿响,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地急问道:“你推老头儿了?推的哪家的?”
鹿万利一看大家都把目光往自己这里聚集,心里却是别扭得很的,怎么也不肯背这口锅。
“什么我推老头儿了?你听外面人这声音是老头儿吗?我看是我姐惹来的!”
“你姐?你姐招惹谁了?她这么柔柔弱弱的,能惹到谁?”鹿响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听话的女儿,居然也会在外面惹事,而且听院子里的动静,恐怕惹的事还不小。
王长瑰是个会看风使舵的,当媒婆其实很容易挨打,腿脚一定要特别利索才行,她虽然分不清外面是哪股人闯进来,却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不然留下来恐怕要挨揍。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翻墙进来的人已经进了屋子,门都是被踹开的。
进来的人,鹿水芝一个也不认识。她又仔细地找了找,没有林牧野的身影,况且他是这里的霸主,应该站在最前面,可是领头的并不是他。
虽然身形也十分的高大魁梧,但没有林牧野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感。
段辞腾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主动地站了出来,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鹿响欠他人情,这样才能让鹿水芝代替女儿嫁人。
“你们几个混小子,怎么闯别人家里来了?”
领头的看也不看段辞腾,只高扬着下巴喊道:“哪个是鹿万利啊?”
鹿万利这下缩得更往后了,管弦月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忒没出息,她隔着桌子对这些人问道:“你们找鹿万利做什么?”
“鹿万利今个遇着我大哥,说大哥救了他姐姐,有时间请我大哥吃饭,但我大哥心善没应,觉得不好让人破费。”
纪度把这些酒菜看得比谁都重,哪里知道这些混子心中的弯弯绕绕,急得立马护食道:“既然不让破费,你们还来干什么?光天化日地抢东西啊?”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几个人,就纷纷拿手指着她骂道:“老太婆说什么呢?谁抢了?嘴巴这么他妈脏,想找抽啊!”
纪度从没想过,说出别人的想法后,居然会挨嘴巴子……是她错判了情况,这些人并不是段辞腾,不可能跟她吵个有来有回,都是遇到不喜欢听的话,直接上手打人的狠人。
她立即闭上了嘴巴,躲去了鹿响的身后,连看也不敢再看这些人。
房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这时就连向来敢说话的管弦月,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等着被变卖的鹿水芝,却在此刻柔柔地出声道:“你大哥,让你们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