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在一旁看了半天,她走上前几步,劝道:“九阙,你听二婶一句劝。你是傅家的长子嫡孙,是咱们傅家的顶梁柱。你要是一走,外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咱们?咱们傅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几辈子的脸面,不能就这么丢了啊!”
傅九阙冷笑一声:“脸面?你们也知道脸面?你们赶走慧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
贺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退到一边。
傅九芸几步冲到傅九阙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大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娘怎么办?”
傅九阙看着妹妹满脸的泪,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可一想到姚慧怡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傅九芸哭着说:“大哥,你知不知道,冯家把我退婚了!我这个样子,往后还怎么见人?你不替我做主,不为我出气,还要为了那个女人抛下我们不管?大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傅九阙脸色变了变,他确实不知道退婚的事。
可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姚慧怡,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就在这时,姜予微开口了。
“大少爷,你真是让人寒心。”
傅九阙眉头一皱,看向她。
姜予微继续说:“我嫁进傅家这么久,受的委屈不少。这些我都认了。谁让我命不好,嫁进这样的人家?”
傅夫人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
姜予微却不看她,只盯着傅九阙:“可我受不受委屈,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值一提。现在是什么形势?咱们傅家脸面丢尽了!”
“九芸妹妹被退婚,外头多少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婆母为了你去宫里赔罪,被那些嬷嬷指着鼻子骂,回来眼睛都哭肿了。这些,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
傅九阙被她逼问得后退半步。
姜予微却不肯放过他:“你是傅家的长子嫡孙,是一家之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说替妹妹出头,不说替母亲分忧,反而为了一个女人,要把全家都抛下?傅九阙,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还是个人吗?”
傅九阙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家人的指责,一边是姚慧怡那张脸。
他想起姚慧怡哭着对他说过的话,说她在傅家受了多少委屈,说家里人都容不下她,说只有他才是她的依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母亲,妹妹,二婶,还有那个病恹恹的妻子,一个个都拿那种眼神看着他。
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好像他成了这个家的罪人。
他看向姜予微。
这个女人,自从那次上吊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她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现在呢?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个陌生人似的,冷冷的,淡淡的,还带着那么一点瞧不起。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傅九阙的脑子。
他盯着姜予微,声音阴沉沉的:“是不是你?”
姜予微一愣。
傅九阙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赶走慧怡的事,是不是你给母亲出的主意?你早就看慧怡不顺眼,对不对?你嫉妒她,容不下她,就挑唆母亲把她赶走!”
姜予微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失望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觉得可笑,又像是觉得可悲。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说:“傅九阙,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傅九阙见她不辩解,更加认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冷笑道:“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毒妇!”
傅夫人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九阙!你胡说什么?这不关南笙的事!是我自己要赶那个女人走的!”
傅九阙却不听,他已经被冲昏了头,盯着姜予微,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娶定慧怡了!你们赶她走也没用,大不了我出去和她一起过!这个家,我还不稀罕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小厮和丫鬟们又扑上去拉,被他一把推开。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头也不回。
傅夫人哭得几乎晕厥,靠着傅九芸才勉强站住,嘴里还在骂:“不孝的东西……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傅九芸抱着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氏站在一旁,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屋里乱成一团。
姜予微站在原地,看着傅九阙消失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傅夫人跟前行了个礼,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母亲,我身子不适,有些头晕。这个家的事,我管不了,也没本事管。母亲恕罪,我先回去了。”
傅夫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她,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予微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往外走。
姜予微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一片,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您没事吧?”
姜予微摇摇头,没说话。
她想起傅九阙骂她的那些话,忽然觉得可笑。她嫉妒姚慧怡?她容不下姚慧怡?她费尽心机挑唆婆母赶走姚慧怡?
真是笑话。
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管。
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些人,偏偏不肯放过她。
姜予微轻轻叹了口气,脚步不停,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
丫鬟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少奶奶,那边咱们不管了?”
姜予微头也没回,淡淡地说:“管什么?拿什么管?我一个病秧子,风吹就倒,有什么本事管那些事?”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回了自己院子。
进了屋,姜予微在榻上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丫鬟忙着给她倒茶,又去给她拿换洗的衣裳。
姜予微却摆摆手:“先不忙这些。”
丫鬟停下来,等着她吩咐。
姜予微想了想,说:“你去厨房走一趟,让她们炖一盅鸡汤送来。要炖得烂烂的,把油撇干净了。”
丫鬟愣了愣。都这么晚了,少奶奶平日里晚上从不吃东西的,今晚是怎么了?
可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姜予微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管他们闹成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她只当看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