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放下茶杯:“什么事?说吧。”
傅九阙说:“是关于慧怡的。她如今身子不怎么好,前些日子还说不舒服,儿子想问问,能不能把她院子里的伙食改善一下?她那个小厨房,一天到晚就是些清汤寡水的,她吃得没胃口,身子也养不好。”
傅夫人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
“改善伙食?”她看着傅九阙,“怎么改善?”
傅九阙说:“也不用多好,就按着正常姨娘的份例来就行。她如今好歹也是儿子的妾室,总不能让她吃得跟丫鬟似的。”
傅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九阙啊,”她说,“不是娘不答应你,是府里如今实在拮据。你也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为了你那个差事的事,我把两个铺子都送出去给邓贵妃赔罪了。那两个铺子一年进项多少,你心里也有数。如今少了这笔进项,府里处处都要省着花。”
傅九阙听了,眉头皱了皱。
傅夫人接着说:“你媳妇那边我都没亏着,她一个妾室,能吃饱穿暖就行了,还想怎么着?府里多少年的规矩了,姨娘的份例就是那个数,不能说改就改。”
傅九阙沉默着没说话。
傅夫人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说:“你也别嫌娘抠门,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你们几个,谁的花销不是我精打细算省出来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傅九阙心里的火就上来了。
他看着傅夫人,声音一沉:“娘,您说府里拮据,是因为少了两个铺子的进项。可那两个铺子,您为什么要送出去?”
傅夫人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变了。
傅九阙继续说:“慧怡出了事,您不护着自己人,反而上赶着去赔罪。那两个铺子送出去,邓贵妃是消气了,可咱们府里亏了多少钱?”
傅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傅九阙说:“儿子没别的意思。儿子就是觉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慧怡一个人的错。凭什么出了事,锅全让她一个人背?”
傅夫人气得手都抖了。
“你这是在怪我?”她指着傅九阙,“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不想着谋那个差事,我用得着去巴结邓贵妃?我用得着把铺子送出去?”
傅九阙说:“那差事是儿子自己要谋的吗?不是娘您说让我争口气,让我在朝堂站稳脚跟,让我别让人瞧不起?现在出了事,却成了儿子要的了?”
傅夫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捂着额头,脸色发白。
韦嬷嬷在旁边看着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她:“夫人,夫人您别动气,您头疾才好,可不能再犯了。”
傅夫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看着傅九阙,眼眶有些发红。
“九阙,你是我儿子,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你如今为了个妾室,跑来跟娘算账?”
傅九阙见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让他低头认错,做不到。
他站起身来,声音硬邦邦的:“儿子不是来跟娘算账的。儿子就是觉得,慧怡委屈。她跟着儿子一场,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儿子没能耐护不住她,连口好饭都给她争不来,是儿子没用。”
说完,他也不等傅夫人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傅夫人在后头喊他,他也没回头。
出了彩云苑,傅九阙大步往外面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在府里待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府门口。
门房上的小厮见他过来,赶紧迎上去:“爷,您要出门?”
傅九阙“嗯”了一声,翻身上了马,一甩鞭子就冲了出去。
马儿一路往城外跑。
傅九阙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军营门口。
营门口的兵丁见到是他,也没拦,直接放他进去了。
军营里正在操练。
傅九阙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士兵操练。
他脱下外袍,换上盔甲,也进了校场。
“来几个人,”他喊道,“陪我练一练。”
几个副将见状,赶紧招呼人上来。
傅九阙这些年一直在军中历练,手上的功夫不差。他拿着一把长刀,跟几个副将对练起来。
一刀劈下去,他想起傅夫人说的话。
再一刀,他想起姚慧怡委屈巴巴的样子。
又一刀,他想起那个黄了的差事。
边上的人见他越打越猛,都有点招架不住。
一个副将喊道:“将军,您今日是怎么了?这刀跟拼命似的。”
傅九阙没理他,又是一刀劈过去。
那副将赶紧躲开,嘴里还在说:“将军,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兄弟们帮您分忧。”
傅九阙收了刀,喘着粗气。
烦心事?
他确实有烦心事。
可他不想说。
他能说什么?
说他因为一个妾室跟母亲吵架了?说他谋的差事黄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走到边上坐下来。
那几个副将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多问,各自散了。
……
这几日,傅九芸往西跨院跑得十分勤快。
自从上次姚慧怡主动示好,又是送礼物又是说好听的话哄她,傅九芸那颗原本凉透的心又渐渐热了起来。
午后,傅九芸又来了。
姚慧怡正在窗下绣花,见她进门,忙起身笑道:“芸妹妹来了?快坐。紫莹,把那碟新做的桂花糕端来。”
紫莹应声去了隔壁的小厨房,不多时便端了碟子进来,又沏了两盏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
傅九芸拈了一块糕点尝了尝,点头道:“紫莹姐姐的手艺当真不错,比大厨房做的好吃多了。”
“可不是。”姚慧怡笑道,“这几日托她的福,我也跟着沾光。你是不知道,先前大厨房送来的饭菜,清汤寡水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傅九芸讪讪的,没说话。
姚慧怡又道:“不说这个了。芸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傅九芸放下糕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大嫂给大哥纳的那个紫莹,就住在姐姐隔壁?”
姚慧怡点头:“是。”
“她对姐姐怎么样?”傅九芸问得小心翼翼。
姚慧怡笑了:“挺好的。妹妹别多想,紫莹这个丫头老实本分,每日除了伺候,就是琢磨好吃的,从来不多嘴。我看她也是可怜人,被大嫂送来送去,身不由己。”
傅九芸撇撇嘴:“大嫂那人,最会算计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姚慧怡心里一动。
她当然知道姜予微安的什么心,无非是往她身边安插眼线罢了。可这话不能跟傅九芸明说,反而要替紫莹说好话,显得自己大度。
“芸妹妹别这么说。”姚慧怡道,“紫莹是紫莹,大嫂是大嫂。再说,大嫂是正室,给爷纳妾也是本分。我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敢议论这些?”
傅九芸一听这话,心里更加觉得不公平:“姐姐就是性子太好了!你也是抬进府的,凭什么受这个气?”
姚慧怡低头不语,眼眶微红。
傅九芸见状,心里更软了,拉过她的手道:“姐姐别难过。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叮——与傅九芸友好度 5,当前友好度100点。】
姚慧怡垂着眼帘,嘴角弯了弯。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紫莹的声音:“夫人。”
屋里两人抬头,就看见姜予微掀了帘子进来。
傅九芸脸色顿时垮下来,坐着没动,淡淡道:“大嫂怎么来了?”
姜予微也不生气,笑道:“我来看看紫莹住得习不习惯。芸妹妹也在?”
姚慧怡起身行了礼,又让座:“夫人请坐。紫莹,再沏一盏茶来。”
紫莹去了。
姜予微坐下,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又看了看桌上的糕点,笑道:“紫莹这丫头,别的不说,做饭是一把好手。慧怡妹妹吃着可还习惯?”
姚慧怡温顺道:“紫莹姑娘手艺很好,妾身这几日都胖了。”
“那就好。”姜予微点点头,“她年轻,如果有伺候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别委屈了自己。”
姚慧怡咬着牙点头:“夫人言重了,紫莹姑娘很好,妾身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傅九芸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气。
她觉得大嫂这就是在示威,是在敲打姚慧怡。
“大嫂放心,慧怡姐姐有我和大哥护着,不会受委屈的。”
姜予微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芸妹妹这话说的,像是我要欺负慧怡似的。我不过是正室该做的分内事,来看一眼罢了。”
傅九芸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姚慧怡连忙打圆场:“夫人是一番好意。芸妹妹也是心疼我,不会说话,夫人别往心里去。”
正说着,紫莹端了茶进来。
姜予微接过来抿了一口,又放下,起身道:“行了,我也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好好养着,有什么缺的只管让紫莹去告诉我。”
说罢,带着丫鬟走了。
她一走,傅九芸就忍不住了:“姐姐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不就是提醒你,她才是正室吗?”
姚慧怡叹道:“芸妹妹别这样说。夫人是正室,来瞧瞧也是应该的。我不过是个妾,哪能跟夫人比?”
“可你也是……”傅九芸想说“你也是大哥心尖上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姚慧怡看出她的犹豫,心里冷笑,嘴上道:“芸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往后在府里,说话还是要当心一些。夫人到底是正室,得罪了她,对你不好。”
傅九芸嘟囔道:“我才不怕她。”
“你自然不怕。”姚慧怡笑道,“你可是侯府嫡女,又是爷嫡亲的妹妹。可我怕呀,我一个妾室,没根没底的,往后还要靠芸妹妹照顾呢。”
这话说到了傅九芸的心坎上,她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拍着胸脯道:“姐姐放心,往后有我在,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姚慧怡含笑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光,感动得不得了。
【友好度满值达成,恭喜宿主成功修复与关键人物傅九芸的关系。】
【系统提示:傅九芸当前对宿主信任度极高,可尝试通过她获取更多傅府内部信息。】
姚慧怡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面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这时,紫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进来,笑道:“姨娘,九姑娘,刚炖好的,趁热喝。”
傅九芸接过来尝了一口,赞道:“真甜。紫莹姐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紫莹腼腆地笑笑:“回九姑娘,是跟我娘学的。小时候家里穷,我娘就变着法儿琢磨吃的,把些便宜的东西做得有滋有味。后来进了侯府,又跟厨房的嬷嬷学了一些。”
姚慧怡笑道:“芸妹妹要是喜欢,往后经常来,让紫莹多做些给你吃。”
“那敢情好啊。”傅九芸欢喜道,“我可不想吃大厨房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了。”
紫莹低头退到一旁,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每日里自掏腰包开小灶,买食材的钱都是夫人私下给的。
夫人只交代了一句话:“伺候好姚姨娘,她吃什么喝什么,不管什么消息,都记着,回头告诉我。”
旁的,一句没有多问。
紫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只管做好分内事,至于夫人要这些消息做什么,那不是她该管的事。
这几日下来,她确实摸清了姚慧怡不少喜好。
这些事,她都记着,回头说给夫人听。
姜予微每次听完,只是点点头,偶尔赏她几两银子。
屋里,傅九芸和姚慧怡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还拉着姚慧怡的手道:“姐姐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让人告诉我。我明日再来陪你说话。”
姚慧怡送到门口,目送她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屋。
千禧苑内,姜予微坐在灯下,听着紫莹派来的小丫鬟回话。
“姚姨娘和九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九姑娘走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后来大爷去了,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没留宿。”
姜予微点点头,赏了小丫鬟几个铜板,把人打发了。
吴嬷嬷在一旁道:“夫人,那姚氏这几日和九姑娘走得近,要不要挑拨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用。”姜予微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九姑娘愿意亲近谁那是她的事。我这个当大嫂的,管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