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相连?”林野指着自己,“我师父和我有关,所以这几百个惨死的人也与我有关呗?”
“非也。是命数。”李无为挥手散去金光,那丹丸重新落回林野手中,依旧温热跳动,“这丹丸的命运……注定是要被你服下的。”
“什么?!”
林野差点把手里的丹药扔出去,像拿着一块烫手的烙铁:
“吃?这玩意儿?几百人的血?我不吃!这不仅不卫生,还可能会朊病毒感染,会掉san值的,我不吃!”
开什么玩笑,这比让她吃尸体还恶心。
李无为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林姑娘,莫急。贫道也没说让你现在吃。”
“这丹丸如今已经生出了自己的灵智,也就是所谓的‘丹灵’。它知道自己该被谁服下,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发挥作用。”
“它有意识?”林野盯着手里的红球,感觉更惊悚了,“你是说它是活的?”
“万物皆有灵。”李无为没再多解释,而是话锋一转,“你是在大理寺做仵作的,对吧?”
林野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李无为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丹药跟在你身边,是目前最安全的。
“但你切记,绝不能让它脱离你的身侧。它本身是由血煞之气合炼而成,因此对死亡和杀戮极其敏感。它会像磁石吸铁一样,不断吸收周围的血煞之气来壮大自己。”
说到这,李无为指了指林野的手:“你看它。”
林野低头一看,只见那枚原本只是暗红色的丹丸,此刻竟然在发光。
那种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特效红雾,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如同呼吸灯一般的猩红光芒,一闪一闪,频率极快,透着一股兴奋和贪婪。
“它怎么了?”林野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它在进食。”李无为淡淡道,“方才偏殿一战,魏夫人自爆拉着枯木道人和守真一块儿死了……这里刚刚发生了剧烈的死亡和杀戮。”
“这些散溢在空气中的‘血煞之气’,正是它的大补之物。”
“血煞之气……就是死人散发出来的能量场?”林野瞬间联想到了魏夫人那惨烈的爆炸现场,还有枯木那一地的断肢残骸。
“你可以这么理解。”李无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山风吹进来,“只要有非正常死亡发生,只要有怨气和杀意,它就会发光,甚至会指引你去寻找源头。
“对你这个大理寺仵作来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破案工具。”
林野看着手里这颗正在进食的红色灯泡,心情复杂至极。
合着师父留给她的不是什么遗产,是个死人雷达呗?
“道长,”林野收起丹丸,神色复杂,“那如果我一直不吃它,它一直吸下去,会怎么样?会爆炸吗?”
李无为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会炸,也许会化作魔神。但未来是否会吃下这颗丹丸,何时吃,为何吃……这一切,皆由你自己决定。贫道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说罢,他端起茶盏,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去看看苏少卿吧。他这时大概已经苏醒了。”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丹丸,丹丸似乎平静了下来。
林野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无为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静室。
林野刚转过回廊,还没走到厢房门口,便听见一阵略显虚弱却依旧严厉的斥责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房门大开,苏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此刻披散着墨发,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里的怒火却烧得吓人。
他一手撑着门框,不顾卢平的拼死阻拦,正执意要往外闯。
“大人!不可啊!”卢平像堵墙一样挡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
“您的伤口才刚用神力止住,那位道长特意交代了,需卧床静养三个时辰化开药力……”
“静养?”苏宴冷笑一声,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这是为了支开你的话术!傻子!
“林野人呢?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林姑娘只是去问话……”
“问话?跟那个老道士?”苏宴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那个青松能用假死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恐怕那假死的所谓分身就是个幻术,这分明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这种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你怎么敢让她单独跟过去?你怎么没拦着呢?要你有何用?!”
苏宴气得要跳起来拍卢平的脑壳。
卢平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连连弯腰谢罪:“属下知罪,属下知罪!但大人您注意伤口啊,千万别崩开了……”
卢平心里其实委屈得很。
刚才那位李道长出手如神,一颗药丸下去,大人身上那么恐怖的伤瞬间就止血结痂了,这分明是活神仙、大好人啊。
怎么到了大人嘴里,就成了图谋不轨的危险分子了?
但他哪敢顶嘴啊,只能用身体死死挡着路。
林野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装作情绪稳定,对她各种嫌弃的大理寺少卿苏娇娇。
此刻却能忍受自己衣衫不整,不顾形象地为了她的安危训斥手下。
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满心在意的模样,竟意外地让林野觉得少了几分距离感。
林野靠在柱子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啧,”她小声念叨了一句,“苏宴这家伙……关心人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继续看戏看得正起劲,冷不丁对上了苏宴投来的目光。空气瞬间凝固。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立刻站直身子,假装在瞄别处。
苏宴原本还要训斥卢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还像个市井泼妇般大呼小叫,简直是有辱斯文
而且,更严重的是——这副失态的狼狈模样全被她看去了。
苍白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苏宴僵硬地收回撑着门框的手,一时竟不知何处安放。
但他毕竟是大理寺少卿,这点脸皮厚度还是有的。
不过瞬息,他便强行压下眼底的羞耻,声音故作沉稳地挤出一句:
“……咳。既然安全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