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明明暖得晃眼,落在他身上,却熨不平心底翻涌而起的沉郁。
三个孩子年纪尚小,不懂大人之间迂回纠结的情愫,只凭着最直观的所见所感,将这些日子家里的变化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二宝趴在病床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稚嫩的语气里满是认真:“姐夫,蒋哥哥总来帮姐姐干活,还给姐姐送面粉、送布料,邻居奶奶都说,他跟姐姐般配,还说你好久不回来,说不定不要我们了。”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陆战霆心底最软、也最慌的地方。
他常年身处军营,性子刚毅冷硬,见惯生死风浪,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可唯独遇上沈青禾,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轻易溃不成军。
枪伤穿骨,他不曾皱一下眉;重伤卧床、动弹不得,他不曾有过半分颓丧。
可一听见别人觊觎他的小姑娘,听见旁人撺掇着让她另寻良人,他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闷得发紧。
沈大宝见他沉默,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姐夫,我姐从来没收过他的东西,每次都好好退回去了,也从来没跟别人多说一句话。可姐姐晚上总偷偷坐在门口看月亮,一看就是好久,我知道,她是在想你。”
陆战霆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沈青禾的性子,温柔坚韧,干净专情,认定了一个人,便绝不会轻易动摇。
可他怕。
怕日复一日的分离,怕遥遥无期的等待,怕旁人日复一日的殷勤温暖,会一点点磨掉她心里的情意,怕自己迟迟不能归队、不能陪在她身边,终究会耗光她所有的坚持。
小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握住陆战霆的手指,小声安慰:“姐夫,你别难过,我们都帮你看着姐姐呢,不让别人抢走她。”
孩子纯粹直白的守护,让陆战霆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他抬手,逐一抚过三个孩子的头顶,掌心温热,目光郑重而笃定:“谢谢你们。姐夫不会让你们失望,更不会让你们姐姐,白白等我。”
此刻听完孩子们的话,他心里多了一份滚烫的执念。
他要快点好,快点回去。
回到沈青禾身边,护她安稳,挡尽所有闲言碎语,隔绝所有旁人的觊觎。
大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叮嘱:“姐夫,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别逞强。我姐说了,身体最重要,你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谁保护我们,谁保护姐姐呀。”
陆战霆被小家伙老成的模样逗得低低失笑,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满满暖意:“好,都听你们的。”
三个孩子见他心情好转,立刻叽叽喳喳围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家里的琐事。
细碎温馨的日常,一点点填满冷清的病房。
陆战霆静静听着,唇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沈青禾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思念疯长,几乎快要溢出来。
就在病房暖意融融之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清婉纤细的身影匆匆赶来,眉眼间带着焦灼与慌乱,正是四处找不到孩子、急得心头发慌的沈青禾。
她洗完衣服回头,发现三个孩子尽数不见踪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联想到孩子们近日总念叨着陆战霆,她立刻猜到他们的去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匆匆锁门赶往医院。
她生怕三个小家伙不懂事,贸然跑来打扰陆战霆休养,更怕孩子乱说话,惹他心绪不宁,影响伤口恢复。
沈青禾站在病房门口,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薄汗,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无奈与慌张。
病房里温馨热闹的画面骤然定格。
三个孩子看见姐姐,瞬间乖乖噤声,齐刷刷转头,眼神心虚地对视一眼,小手背在身后,摆出乖巧认错的模样。
陆战霆抬眸望来。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几日未见,她依旧清丽动人,一身朴素的布衣干干净净,长发简单束起,素面朝天,却比他记忆里还要温柔明媚。
许是匆忙赶路的缘故,她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眼眸水光潋滟,慌乱的模样,撞得他心口狠狠一颤。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青禾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挺拔俊朗的男人,心头酸涩又柔软,连日积攒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上前,无奈又温柔地看向三个小家伙:“谁让你们偷偷跑过来的?知不知道这样多让人担心?还打扰姐夫休息。”
三个小脑袋瞬间耷拉下去,乖乖认错。
陆战霆见状,立刻轻声开口护着孩子们,嗓音温柔缱绻:“不打扰,我很开心。青禾,别责怪他们。”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直几分,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深情与思念。
“能看见你们,我比什么都高兴。”
沈青禾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头微动,所有责备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她走上前,下意识看向他的脸色、看向他包扎严实的伤口,轻声询问:“伤口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孩子们不懂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关切的话语温柔细碎,句句落在陆战霆心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连日卧床的孤寂、心底深藏的不安,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所有的忐忑焦虑,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部都有了归宿。
陆战霆轻轻摇头,目光执着而深情,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有吵到,有你们来,我这病房,才算是真正热闹了。”
一旁的大宝看着两人温柔对视的模样,悄悄扯了扯弟弟妹妹的衣角,三个小家伙默契十足,乖乖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许久未见的两人。
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也懂得,姐夫最想见的,从来不是他们,是姐姐。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笼罩着相依相望的两人,病房静谧温柔,满是化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