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永安元年,九月初九。
太和殿前的御阶被清晨的日头镀了层薄金,百官朝服齐整,黑压压跪了一地。
沈安心站在丹陛之上,身上那件大红织金凤袍压得她肩膀发酸。
十二道金线盘出的凤纹从领口一路蜿蜒到裙摆,每一针都重得要命。
她偷偷动了动脚趾。
绣鞋里垫了增高的软木,是凌骁昨晚亲手削的,说她站在他旁边矮了半个头,不好看。
【不好看?你一米八五欺负谁呢?穿上这鞋我也才到你下巴。】
凌骁站在她左前方半步,玄色衮冕十二章纹,冕旒的玉珠在风里轻轻晃,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听见了。
礼乐声起,编钟与石磬交替轰鸣,从殿前一直震到午门外。
青锋捧着传国玉玺,跪呈御阶之上。
凌骁,不,如今该唤萧承之了,接过玉玺时动作极稳,面朝百官,嗓音清沉,被晨风送出去老远。
“朕承姜氏法统,继往开来,改元永安。”
百官叩首,山呼万岁。
沈安心在震天的呼声里,悄悄打了个哈欠。
【好困。昨晚被这狗男人折腾到三更天才睡着,今天卯时就得爬起来化妆,我上辈子加班都没这么惨。】
凌骁的肩头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礼官高声唱礼,沈安心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了三遍才回过神,挺直腰板,端出母仪天下的架势。
凌骁转过身,面朝她。
冕旒的玉珠被风吹得偏了偏,露出底下那双凤眸。
没有帝王该有的威严肃穆,眼底全是她看了无数遍的,藏都藏不住的笃定。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枚凤印。
一本薄册。
凤印是纯金铸的,凤鸟衔珠,沉甸甸地搁在她掌心里。
沈安心低头看了看凤印,又看了看那本薄册。
封皮上题着户籍二字,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她翻开。
户主:沈安心。
性别:女。
年龄:十八。
籍贯:大靖京城。
户主之夫:萧承之。
关系:夫妻。
备注栏上以他那熟悉的端正笔迹另添了一行小字:此户永不注销,违者灭九族。
沈安心盯着那行备注,嘴角抽了两下。
【灭自己九族?这是什么骚操作?】
【等等,户主是我?】
【所以从法律上来说,他住我家?】
凌骁唇瓣微动,嗓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
“从今往后,天下都是你的家。”
沈安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日光从他肩头倾泻下来,玉珠晃出细碎的光斑,打在她脸上,暖得发烫。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头发紧,硬是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行吧。”
她的嗓音闷闷的。
“房产证到手了,勉强不跑了。”
凌骁的喉结滚了一下。
......
册封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沈安心颁布了入主中宫以来的第一道懿旨。
解散后宫。
所有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可凭本人意愿出宫嫁人,朝廷发放安置银两。
懿旨一出,满朝哗然。
礼部侍郎当场跪谏。
“娘娘,祖制未有此例。”
沈安心坐在凤座上,下巴微抬,拖长了调子。
“哦?是吗?”
那三个字往外一甩,侍郎的脖子缩了回去。
凌骁坐在龙椅上,翻着折子,头都没抬。
“皇后说的就是祖制。”
侍郎嘴唇动了动,先瞧了瞧龙椅上那位的神色,又瞧了瞧凤座上那位的神色。
闭嘴了。
退朝之后,沈安心扶着廊柱走回坤宁宫,走到一半,腿软了一下。
最近她总是犯困。
闻到御膳房飘过来的肉汤味就想吐。
昨天早膳的桂花糕也没吃下去,光闻着就胃里翻江倒海。
她以为是累的。
当皇后比当首辅夫人累十倍,每天光批那些请安折子就能把人埋了。
春桃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陛下说让御医来请个脉......”
“不用,我就是没睡够。”
“可陛下说了,您要是不看,他就把御医院搬到坤宁宫来。”
沈安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原话?”
“原话。”
春桃缩了缩脖子。
“还说加上太医院院正。”
【这男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认了。
“传吧。”
御医跪在坤宁宫正殿里,丝帕搭在沈安心腕上,三根手指按了又按,面色从凝重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狂喜。
手指移开。
跪得更低了。
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金砖上。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沈安心看着御医那张快要笑裂的老脸,心底涌上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殿内安静了足足五息。
沈安心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个月。
往前推一个月。
宫变那晚。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殿柱旁的凌骁。
他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冕冠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面上不辨喜怒。
但那双凤眸里的光,亮得她想拿凤印砸过去。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晚他说的那句话,此刻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沈安心的读心术忽地开启了。
他的心声涌过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跑啊。】
【揣着我的崽,你往哪跑。】
沈安心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凌骁面前,仰起脸,盯着他那双写满了得逞的眼。
“萧承之。”
“嗯。”
“你是不是从那晚就在算计我?”
凌骁答得云淡风轻。
“哪里是那晚。”
他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眼角那颗泪痣,触感温热。
“打新婚夜就开始了。”
沈安心的拳头攥紧了。
系统的提示音忽地在脑中响了。
【叮!恭喜宿主提前完成终极任务“为姜氏血脉开枝散叶”第一阶段!】
【奖励发放:“育儿百科全书(皇家特供版)”x1。】
【温馨提示:据系统检测,宿主体质优良,建议多胎。祝您带娃愉快!】
沈安心闭上了眼。
【多胎?】
【带娃愉快?】
【我穿书穿了大半年,从恶毒炮灰到宅斗王者,再到权谋终极boSS,到头来就是给这个狗男人当生育机器的?!】
凌骁听着她脑袋里噼里啪啦的吐槽,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他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是压着的笑。
“皇后息怒。”
他的嗓音闷在她发顶,低沉又温热。
“朕这就传膳,御膳房新做了糖醋排骨,酸的。”
他停了一拍。
“孕妇该多吃酸。”
沈安心在他怀里咬牙切齿。
“萧承之,你给我等着。”
“等多久都行。”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贴上她还平坦的小腹,嗓音低了下去,含含糊糊的。
“反正这辈子,哪儿都不许去了。”
殿外,青锋听着里头时不时传出的娘娘骂人声与陛下低低的笑声,绷着一张冷脸转过身,朝身后二十四名暗影卫抬了抬下巴。
“散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御膳房那边说一声,以后早膳别再做桂花糕了。”
暗影卫愣了一下。
“为何?”
青锋面色铁青,嘴角抽了一下,冒出一句从未在他嘴里出现过的话。
“娘娘闻了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