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煜指尖捏着文件边缘,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沉静而专注。
等到他看完,张特助开口:“江总,您上次要我查的天海湾区四层的前两任住户,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一些?”江时煜抬眼。
“情况有点特殊。”张特助打开文件夹,抽出调查到的相关资料递过去。
“天海湾,08年竣工,13年开始售卖,您现在居住的四层首任住户是一个名叫帝根.贝拉的法国籍女人,购入时间是2014年9月,出售时间是2024年8月,她是一名珠宝设计师,曾在国内一家名叫“星河珠宝”的公司就职首席设计师。”
“第二任住户名叫石允泓,他是一名退休的胸外科医师,他在2025年三月购入天海湾,入住时间不到一个月,五月份开始挂牌出售,听说是因为女儿生病,他到国外去帮忙照看。”
努力扮演玩偶的阿雾在听到第二任住户的时候,有点恍惚。
原来白胡子老爷爷不叫白胡子老爷爷,他叫石允泓,原来,他是因为要照顾女儿才突然离开的。
阿雾有些怀念,在江时煜到来前的无尽孤独里,她是凭借跟老爷爷“相处”的一点点幸福时光熬过来的。
白胡子爷爷,阿雾希望您一切都好,也希望您的女儿平安健康。
“贝拉?”江时煜看着资料上的金发女人,配偶标注未婚,突然想起物业说过两任住户都是男性的事情。
物业说是男的,实际第一任户主是女性?到底谁说谎?
张特助道:“调查方告知,贝拉的身份资料存在严重造假,法国巴黎根本不存在帝根家族,米兰理工大学的学历也是假的,她2013年回国,在“星河珠宝”工作不到一年就全款购入天海湾,他们怀疑是有人借用贝拉的身份。”
江时煜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确有可能,物业说两任住户都是男性,如果他没说谎,那么即使没人借用贝拉的身份,其真正住天海湾的人也不是她。”
张特助合理猜测:“会不会是她的家人朋友?或者她的儿子?”
未婚不一定未育,国外相对开放,女性单身养孩子不出奇。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第一个住在天海湾的人到底是谁。”江时煜不揣测,对张特助说,“叫他们继续查。”
张特助点头:“好的,江总。”
江时煜抬手,张特助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将门无声合上。
办公室变得静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象,却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喧嚣都传不进来。
江时煜看向桌角的小兔子,指尖微曲,骨节在桌面轻轻敲一下,“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阿雾下意识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眸色幽深,然后,她就听见他冷硬又不容拒绝嗓音传来:
“过来。”
阿雾迟疑,想硬气又想到自己现在寄鬼篱下的处境,最终慢吞吞的爬起来,向他走过去。
因为生闷气和不情愿,粉白垂耳兔一步一摇晃,显得有些笨拙。
“做什么?”阿雾声音闷闷的。
江时煜没有多余的表情,把面前的文件轻推到她面前:“刚才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
阿雾低头,傻呆呆地看着纸面上的照片和密密麻麻的资料,字好多。
江时煜提点她:“看照片,你见过吗?”
“我见过他。”阿雾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压在照片边缘,“白胡子老爷爷很好很厉害,他会写字,还会画画。”
江时煜指向另外一个:“她呢?”
阿雾认真看一眼,摇摇头道:“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你说你见过石允泓,这说明你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变成鬼,显而易见,第一任住户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江时煜直直看向阿雾,“说不定她就是你的亲人。”
阿雾“啊”一声,有些茫然地看向照片上无比陌生的金发女人。
过去好一会儿。
阿雾坚定地否认:“不,她一定不是我的亲人。”
江时煜:“为什么?”
阿雾歪着脑袋道:“你想呀,我看到车窗外的风景都会疼得厉害,可是我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她怎么会是我的亲人呢?”
江时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你说得对。”
阿雾下巴一抬,软乎乎地“哼”一声,带着点小得意。
江时煜眉眼间常年浸着的薄雪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哑。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王大师说你是地缚灵,地缚灵是被执念或怨气困在死亡之地的灵体,天海湾四层在我之前只有两任住户,排除石允泓,只剩下贝拉。”
阿雾仰头,抵着他温热的掌心。
看着她懵懂单纯的眼神,江时煜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他想说,地缚灵是因为执念和怨气被困在死亡之地,说明阿雾确实死在天海湾四层,并且跟第一任名义上的户主贝拉有很大关系。
那么阿雾的死因是什么?是意外病故?还是人为谋杀?
一个年轻女孩死在国内非常有名的豪宅中,竟然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周围的住户以及物业也都丝毫不知情。
实属太过反常,到底是凶手神通广大竟能悄无声息消除一切痕迹,还是另有隐情。
江时煜暂时也没有头绪。
最后,他收回手对她说:“你去玩吧,我要工作了。”
头顶温柔的触感消失,阿雾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她深看他一眼,见他已经垂眸认真处理文件,也不再打扰他,转身跳下办公桌。
有机会到处溜达,阿雾高兴都来不及,脚步变得轻快。
整间办公室非常开阔,光线无敌,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冷调的画,美得不像话。
地面铺着哑光的大理石,阿雾走在上面都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唉?”
阿雾停下脚步,抬起前爪刮一下额头凌乱的绒毛,玩偶的绒毛非常蓬松柔软,轻轻刮两下就顺滑得不行。
看着脚下的毛绒绒的自己,阿雾转两圈,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她能不能出来?
一旦产生想法,阿雾就忍不住去尝试,她闭眼,按照先前的经验行动,可是不行,她出不来。
不管她怎么使劲,她就是出不来,仿佛她本就是兔子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