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齐岁该操心的事了,主要她也操心不了。
因为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回鹤城上班。
她现在能关心的只有谈老师。
叶朝林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一样,道,“你是不是要上你谈老师家?”
“嗯。”
齐岁点头,“我怕小老头又犯牛脾气。”
“这次不会。”
叶朝林给她下了一剂定心丸,“你没回来前,他和我们聊过,准备春节过好就走,地点都确定好了。”
“上哪?”
“你师母老家。”
齐岁一听笑了起来,“好地方。”
师母徐应清她没见过,她出生前就牺牲了。
不过她听过师母和师父的爱情故事。
这俩算是典型的对抗路夫妻,相杀相爱的代表。
据说初次相见,在沪市干地下党的师母以为师父是叛徒,抬手就崩了他一枪。
后来她被真正的叛徒出卖,出逃时被师父救了,两人解除误会。
再后来,他们又因为任务假扮夫妻,然后假戏真做成了夫妻。
但对抗成了习惯,夫妻俩在根据地的时候,上刀上棍子是常有的事。
相熟的都说他们俩长不了。
也确实长不了。
因为师母在一次任务为了掩护同伴牺牲,而师父则封心锁爱,扎根到了医院。
谁给他介绍都不要,徒弟收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也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就他来来去去还是孑然一身。
现在他要回师母老家,挺好。
就是吧,“师母老家还有人吗?”
这个问题叶朝林没办法回答,所以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上他家的时候问一问。”
“让他把地址也留给他,到时候多给他寄点东西。”
“行的。”
齐岁一口应下,等到了谈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师娘家的地址给我留一个呗。”
刚拿了橙子出来招待她的谈中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准备要了地址就走?”
“那不能。”
齐岁接了他递来的橙,娴熟剥了皮分成两半,随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他,“我准备陪您吃个晚饭。”
谈中林,“……”
这糟心姑娘还指着他做饭。
“羊肉锅子吃不吃?”
“吃!”
大冬天涮羊肉锅子再是舒坦不过,齐岁就笑眯眯道,“要我帮忙不?”
“来吧,你刀法好,切个羊肉卷出来。”
于是,齐岁就拿着刀兢兢业业切羊肉,嘴里还念念有词,“等我哪天不干医生了,上食堂给人切菜挺好。”
洗萝卜的谈中林额头青筋欢快蹦跶起来,“你敢辞职不干,我回你师娘家都出来打劈你。”
“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中西医都擅长的医生有多难?”
小老头啥都好,就一点不好,开不起玩笑,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她翻了个白眼,“师父啊,我就开个玩笑,你放轻松点,别吓到你徒弟我,不然等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你不给我养我也能养活自己。”
既然说到了养老,谈中林就觉得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主要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遂问起齐岁什么时候回鹤城。
得知时间后,他沉默两秒,放下手里的萝卜道,“别切了,先跟我去看点东西。”
“……走。”
他神情严肃,齐岁也没多问,放了刀就跟着他去了后院的杂物间。
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间,里面不但住着一窝野猫,还有老鼠。
门一开,猫和老鼠就开始乱窜。
北方气候干燥,哪怕冬天,空气中的湿度也不够。
因此,杂物间潮气没多少,但灰尘是真的多。
空气有点难闻。
师徒俩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谈中林才带着她进去。
然后,两人干起了苦力,将杂物间清理了一番后,清出两口实木大箱子。
斑驳陈旧的箱子,没上锁,箱面上满是划痕,还有凝固的血迹。
“打开。”
谈中林单手叉腰,指着其中一口箱子吩咐。
齐岁沉默着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手稿和一些线装书籍。
有些书籍都散了,被二次钉线,纸面也有破损。
她拿起一本线装书籍粗粗翻看了一遍,沉默着合上。
眼里却是不容错辨的震惊。
钱秋铎,清代医家方起英编撰而成的中医古籍,一直处于失传状态,直到后世才重现人间。
之前齐岁只听说过这本失传古籍,但没见过实物。
却不想现在见到了。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师父,这书怎么在您这呢?”
“一直在我这。”
谈中林神情平静,“黄帝内经残本也有。”
指了指另一口箱子,他说黄帝内经像是在说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齐岁呼吸困难,大脑空白了片刻,才朝他老人家比了个大拇指,“您牛!”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赞美他老人家。
“牛啥牛啊,这次去四川,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就不带走了。”
也没办法带走,太重不方便。
也不能邮寄,他承受不起路上出现毁坏这个可能性。
左思右想,还是交给齐岁来得放心。
至于给了她担心她不还什么的,这在谈中林这就不是个事,毕竟这些本来就是留给她的。
剩下的几个徒弟中,也只有她的中医能看。
“你等下搬走,是藏还是带回鹤城,你看着办。”
齐岁,“……”
齐岁看看两口大箱子,又看看谈中林,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您对我倒是放心。”
“不放心又能咋滴,交给你好歹还有点盼头,要真按你说的那样走,这些手稿和医书只有被销毁的份。”
这是实话,这是一个不疯魔不成佛的年代,而且时间线还拉的很长。
她抓了抓头发,“行的,吃好饭我把它们带走。”
得把师父这些心血保存下来。
“那行,抬进去,吃好饭你带着东西一起滚蛋。”
齐岁能怎么办,这她师父,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于是,师徒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口大箱子从杂物间挪到了屋子里。
搬过书的人都知道,这玩意死沉死沉,再加上两口实木大箱子更沉。
“妈呀,累死了。”
齐岁恨不得瘫地上,谈中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撑着腰连声感慨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