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有孕了】
说实话,这大夫说完这话之后,杜杀女甚至不是质疑对方医术如何......
她是怀疑自己压根儿就没睡醒。
下一瞬,杜杀女噗通一声就倒在了拾掇齐整的草垛之上。
那乡野里的赤脚老大夫哪里见过这阵仗,眼见不远处那凶神恶煞的好几个人又开始警戒,差点儿没哭出来,只能颤抖着枯瘦的手,来探杜杀女的鼻息。
这不探不要紧,一探,自己整个人也差点儿晕过去。
赤脚老大夫失声喊道:
“完,完了......”
“没气了!没气了!死了!死了!”
本就虎视眈眈的骑兵顿时抽出身侧佩刀,刀剑声循循而至。
杜杀女怕老人家吓死,又不得不从短暂咽气之中醒来: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那三个骑兵是新练出来的新兵,原本也不会真对老百姓下手,故而杜杀女一开口,立马又遵令将刀剑入鞘。
赤脚老大夫被这一惊一乍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拍着胸口几乎是要老泪纵横。
杜杀女也拍着胸口,整个人慌得不行:
“大夫,大夫您说清楚,什么我有孕了?”
怪不得先前肚子疼呢!
除了月事,可还有怀孕这一可能呢!
但如今邕州内乱不断,安南虎视眈眈,陈二先前行走崇安,也说山河各地到处都是兵戈之事。
她往后,她往后可还有不止一场硬仗要打呢!
怀孕,可真不是时机啊!
赤脚老大夫胸口起起伏伏,艰难找回那口气,反应过来,差点儿又没厥过去: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回事!”
“谁拍胸口不拍自己的胸口,拍我的?!”
像话吗!?
这能像话吗?
杜杀女此时也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拍的居然不是自己的胸口,可心绪狂乱之下,哪里管得上拍谁的胸口。
那消息非同小可,杜杀女只能拉着大夫一遍遍细问:
“您刚刚说什么?有孕之事可是当真?当真?当真?”
杜杀女连问了三遍,没把晕头转向的大夫问出声,反倒把那头正在小心翼翼观察情况的陈二给喊到了前头。
他眼见杜杀女情绪激动,立马从废太子焽身旁起身,小声来劝道:
“......东家奶奶,这大夫说的清楚,您有孕了。”
“其实,其实这也不奇怪嘛,是人就会有孕的,况且您又和您夫婿感情那么好......”
两个人,说是夜夜笙歌都不为过,有孩子难道很稀奇吗?
只怕按照两个人的恩爱与体魄,一直久久没有孩子才奇怪吧?
陈二的劝慰之语落入杜杀女耳中,她摇晃老大夫的手终于是慢慢顿住了。
但杜杀女仍止不住心间颤动之事,却也是真的:
“......我只是,只是,不可置信。”
“先前鱼宝宝曾说过,他阿娘怀他时,废了不少力气.......”
加之痴奴同她提及过,鬼神一说。
当时她虽未十分放在心上,但也是怀疑过,说不准她这样借命而来的人,与‘本地人’说不定是极难有孕的。
而今......
而今她怎么这么容易?
杜杀女的愕然不假,但她不能同面前这些人说这些,只能又咽回了言语,开口道:
“......算了,没事。我还是想请大夫再诊治一番,可千万别弄错了。”
赤脚老大夫被一顿折腾,原本就感觉自己命苦,闻言,感觉自己的命更苦了:
“我一辈子行走五湖四海,接诊过的妇人没有一万也有数千,哪里会弄错!”
“况且,我不但能诊出你有孕,还能诊出你不爱惜身体,近日老是颠簸,而且还频行房事,我说的可对......唔!”
杜杀女信了。
杜杀女这回是真信了。
但是她的脸面,好像也终于是都丢光了。
怎么无论到哪一处,只要被大夫诊治,就会把她【好色】之事给诊出来?!
难道每次诊治的诊金,都是她的脸面吗!
可是她当真不是那种人啊!!!
她没遇见痴奴之时,日子过得也是极度清汤寡水的.......
杜杀女咽了一把辛酸泪,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子,艰难翻出一颗大银角,但想了想,又将银角放回去,干脆直接整个钱袋子放到了赤脚大夫手中:
“......误会误会,我只是太过惊喜,所以才冒犯了老先生,这袋银钱您收下,算作诊金以及我这些手下将您请来的赔礼。”
杜杀女不说‘请’字还好,一说,那赤脚老大夫立马就想起门口那几个人冲进村子,将自己生拉硬拽劫来此地的事儿,顿时又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好在,这群人到底也没有太不讲理,还知道付诊金......
赤脚老大夫接过钱袋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
“夫人身体康健,虽说是有些滑脉的迹象,但用上些安胎药,往后好好养身,问题不会太大。”
“倒是另一个病患......”
老大夫指向不远处仍旧昏昏沉沉的朱焽,开口道:
“他腿脚上的伤隔得时间太久,已经溃烂生虫,若再不好好诊治,用些好药,只怕是往后连整只腿脚都保不住......”
“但我只是个赤脚大夫,平日里游走乡间,老百姓们也用不上太好的药,故而药匣子里没有......”
杜杀女原本尚且沉浸在自己有孕的消息里,闻言脸色终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起身,试探了一番废太子焽额角的温度,又看了看破庙外昏黑的天色,开口问道:
“先前你们说看到有行伍行军,可有去勘察究竟是何人?”
这话自然不可能是问旁人。
一直在破庙门前值守的一个年轻骑卫立马抱拳应声道:
“回殿下的话,您歇下之后,属下去探查过,发现那支军伍应是从横城进发,要去攻打淳城的。”
横城进发,要去攻打淳城?
这可和杜杀女先前所想的安南军攻州府不同!
这横城和淳城到底又是有什么恩怨?
不懂,不明白。
不过,时势造英雄。
如今时局如此,天下人会生怎样的异心,好似都是寻常事。
杜杀女摇了摇头,将这件事封存在脑内,缄默几息,到底又是开口道:
“走,此地不宜久留,回墩城再说。”
连夜回墩城,是杜杀女思虑再三之后的决断。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身上还带着一个人,外头还在飘雨,周遭兵荒马乱,危机四伏。
但,如今尚且还在蓄势待发之际,若是未能在一切更乱之前回家,她只怕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家,要被困死在外头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至死的执念,就是落叶归根,死了也要回家......
杜杀女,亦毫不例外。
许是因为知道这回形势迫人,所有人这回不敢怠慢,一边冒着雨水行路,一边尽力警戒,小心绕过州府。
这一趟行的极为艰辛,其中苦楚,不堪言说。
不过好在,许是因为冥冥之中当真有几分天意,许是腹中孩子也同母连心。
这一趟,不仅再没遇见任何意外,杜杀女腹部的痛感,当真也没有再加剧。
几人于二十四日出墩城,二十六日晚归墩城。
陈唯芳早早便在县廨久等至心焦。
杜杀女这人素来要强,路上还能硬撑。
可如今远远瞧见自家阿芳,什么江山啊打仗啊安南军啊,早早便丢在了脑后。
杜杀女只觉自己脑子如同浆糊一般,甚至等不及陈唯芳开口,这几日的纷杂思绪便刷拉一下涌上心头。
她连滚带爬下了马,一把抓住自家阿芳的裤脚,几乎是嚎啕大哭:
“阿芳——阿芳——”
“丸辣,丸辣——我和痴奴——终于还是闹出人命来啦——”
陈唯芳:“?”
一头雾水的陈唯芳:“???”
什,什么闹出人命?
死了谁啊这是,哭的这么可怜!?
? ?沙沙终于知道啦!!!阿芳也(差不多)知道了(*^▽^*)
?
阿芳是胶州人,古胶州位于山东,说倒装句很正常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