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心里叹了口气，这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两方都不好得罪。
他看了一眼李浩急切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李书记的目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书记，浩子，我个人认为，你们父子俩说的都有道理，我就站在一个中间人的角度，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书记这下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他知道王晨说话很有分寸，所以就看着王晨，一脸温柔。
他先看向李书记，“书记，您刚才说的每一条，我都认同。李浩没在行政单位干过、您是他父亲怕人说闲话、他能力还需要检验、省发改委现在情况复杂——这些全是实打实的顾虑，不是故意为难他，我理解，真的很深刻地理解。”
李浩看着王晨帮他爸说话，有点着急了。
想说些什么。
阿姨这会抱着小家伙走过来了。
拍了拍李浩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阿姨对王晨十分认可，她知道王晨有分寸，一定可以把这事给办好。
“您作为父亲、作为省里的重要领导，能这样替儿子把关、替大局着想，说实话我敬佩，李浩和我都是当父亲的，我相信李浩也能了解。我知道您不是不想帮李浩，您是怕好心办了坏事，最后把他架到火上烤。这份苦心，李浩现在不理解，但我觉得他早晚能明白。”
李浩马上来了句，“这这这…”
王晨朝李浩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他又转向李浩，“李浩，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也都听到了。你离婚后很难受，想换个环境、想忙起来、想让自己忘记那些——这些我都能够感同身受。”
“你在省电力公司干过几年，项目盯过、钱管过，确实不是没有管理基础。你现在想靠自己闯一闯，不想永远活在老爸的光环下，这种心情，我懂，真的。”
王晨抱了抱李浩。
“伯伯和爸爸拥抱了，奶奶，他们是在搞基嘛？”小家伙奶声奶气来了一句。
现场所有人都没绷住，笑了。
小家伙就是家里的开心果。
李博赶紧接过阿姨手中的小家伙，“来，姑姑带你去玩。”
看着现场这气氛，阿姨也去厨房忙碌了。
他知道，王晨肯定有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
王晨停顿了一下，“但是李浩，书记说的也是实情。你是他儿子，这是客观事实，你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你现在去省发改委，外面的人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是你能力够，只会觉得是你爸的面子够。”
“书记还有几年就退了，他不想在退下来之前听到别人说‘李书记最后给自己儿子安排了个好位置’，这个心结，你得理解，书记清廉了这么多年，你要懂他，作为儿子，你也要支持他。”
“而且说实话，省发改委现在确实是个大火坑——很多事情要处理，让我现在忙得很，我自己都焦头烂额。你很单纯，我就担心你被欺负，而且你来了，我真没精力手把手带你，万一出点什么事，书记脸上挂不住，我也不好交代。”
李浩着急得声音的哽咽了，“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干嘛呢！你为啥诓我呢？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干嘛呢？”
李书记瞪了李浩一眼。
“你听你哥说，少吵那些有的没的，踏实一点。”
李浩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指望王晨帮他说话，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他满脸的“就这么滴”的样子。
“浩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动，我也支持你动，你现在这样，我知道你很痛苦，我这个当哥的完全懂。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先在现在的岗位上再干一年，把业绩做实、把心态稳住。等省发改委这摊烂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如果有兴趣，我亲自打报告要人，名正言顺地把你调过来。到那时，谁也说不了闲话。你觉得呢？”
李书记马上点头，“说得对，你哥说得对，这样吧，等这个风波过去后，我亲自给刘宏书记打招呼，好不好？你现在先在单位干下去。”
李书记说完后，看了王晨一眼。
“是，书记说得对。”
王晨说完，看着这父子俩。
屋里安静了几秒，李浩低下头，不再梗着脖子了，整个人好像放松了一些。
李书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默默点点头。
“你要听你哥的话。”
李浩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他想为自己再争取下。
“爸，哥，你们的话我都听进去了。爸说的那些——我没有行政经验、怕人说闲话、省发改委现在情况复杂…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其实我都认，我真的也不是不理解。哥说的时机不对、怕我去了帮不上忙还添乱，我也明白是实话，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可是爸，您想过没有？我也快四十了，副厅级也干了好几年。我每天在单位待着，人家客客气气叫我一声‘李主任’，可我自己知道，我干的那些活，换谁都能干，没有半点非我不可的东西，而且我一冷静下来，立刻就会想起那些，尤其是我在院子里散步时，总是会想起聂可儿。”
他抬起头，突然就直视李书记的眼睛，“爸，我不是要您给我开后门。我是想找个清净点的单位，我想远离那个环境，我想干出点成绩来。我不怕吃苦，不怕被骂…我就怕等您退休了，我还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到时候您想帮我，也帮不上了。”
这话说得还是十分露骨。
王晨在内心底叹了口气，看来李浩这一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走。
王晨的态度随时随着李书记的态度而变化，他不敢独自表态。
毕竟这可是李书记的儿子。
“爸，我去省发改委，哪怕一开始磕磕绊绊，可我只要干出一点成绩，我就能迅速地开展工作，我坚信如此。”
他转过来看着王晨，“哥，你说的时机问题，我懂。我也不强求现在马上就进省发改委，您也别为难。但我想提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能不能先让我以‘跟班学习’的名义过去半年？不占编制、不拿副主任的位子，就是跟着跑项目、看流程、学东西。半年之后，行就留下，不行我自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这样行不行？”
这话已经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李浩说完，一脸期待地等着回答。
王晨和李书记都沉默了几秒。
李书记端起茶杯，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