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有眼无珠,大人快请,快请。”
守城官兵双手捧着腰牌还回去,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磕两个。
南风收回腰牌,马鞭一扬,径直进入城门。
等马车走远了,那官兵才敢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扭头冲身后的士兵低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府衙通知,就说睿亲王的人出现在青州,还进城了,看着像遭了刺杀,快去。”
士兵得了命令撒腿就跑。
……
青州知府衙门,后院,花团锦簇。
在这荒年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娇艳的花儿仿佛是吸饱了难民的血才开得如此绚烂。
知府赵述恒正搂着新纳的美妾喝酒。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烧鸡烤鸭俱全,旁边还温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酒香混着肉香,幽幽扑鼻。
外面闹旱灾闹饥荒,难民遍地,他这个知府日子却过的极为滋润。
上面拨下来的赈灾银,他扣了大半,剩下的三成打发叫花子似的撒出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反正那些泥腿子闹不出什么花样,真闹起来,板子打下去,也就老实了。
“大人,再喝一杯嘛。”
小妾扭着水蛇腰往他怀里钻。
赵述恒捏着她的下巴,笑得肥肉乱颤:“小妖精,今晚看本官怎么收拾你……”
话没说完,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赵述恒眉头一皱,松开怀里的小妾,没好气地骂道:“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还是地陷下去了?没看见本官正忙着吗?”
管家顾不上擦汗,气喘吁吁地开口:“大人,守城的官兵来报,说睿亲王身边的南风和北风出现在青州,已经进城了。还拉着辆射成窟窿的马车,似乎像是遭了刺杀,狼狈得很。”
赵述恒一听,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肥肉乱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睿亲王身边的亲卫?谁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刺杀他们?可瞧见睿亲王了?”
“官兵说没看见睿亲王本人,不过马车里的人请了城里的大夫,想必是受了伤。”
管家摇摇头,挑知道的说。
赵述恒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
马车里的人应该就是睿亲王,否则什么人值得南风北风去护着?
请大夫说明受了伤。
这本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可偏偏青州最近涌过来不少难民,他也没管。
如此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还有那些赈灾款,除了上面贪去的,下来的款项有大半进了他口袋里。
想着天高皇帝远,京城里的那些贵人,如何也不会到青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反正上面已经打点妥当。
这睿亲王一来,万一要是知道我贪污赈灾款的事……
想到这,他脸色更白了,急得团团转,后背也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了。
甚至就连自己的小命都难保,还有可能会牵连家人。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他迅速交代府兵开仓赈灾,城外安置粥棚施粥,安置流民。
府兵们领了命令,虽心中疑惑知府大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但也不敢多问,赶忙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府衙忙得鸡飞狗跳。
赵述恒顾不上擦汗,火急火燎地冲进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在书架后一阵摸索,掏出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账本。
账本纸张泛黄,边角都磨破了,可见平日藏得隐蔽,翻看得却不少。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上任以来贪污受贿、贪墨赈灾款的种种罪证。
多少银子进了口袋,多少赈灾款被他扣下。
还有上下往来各种打点,贿赂了哪些官员,又往京城哪个贵人府邸送了多少银子物品,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原是留着为了日后万一出事,好歹有个拿捏人的把柄。
现在睿亲王来了,这些账本就是催命符。
他颤抖着手,把账本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纸页,心里那叫一个疼。
可又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年心血化为灰烬。
烧完账本,他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管家!管家!”
赵述恒扯着嗓子喊。
管家一路小跑进来,大气都不敢喘:“大人,请您吩咐。”
“睿亲王落脚哪儿了?”
赵述恒盯着他问。
管家小心翼翼回道:“回大人,小的派人打听过了,没见着睿亲王本人。不过他身边那两个亲卫,带着一辆扎成窟窿的马车,在城东的如意客栈落了脚。”
“什么?客栈?”
赵述恒脸都绿了,气得拍桌子瞪眼:“你个没眼力见的蠢货,怎么能让睿亲王住客栈?还不赶紧安排院子收拾干净?将人请到府衙来?”
管家委屈:“大人,小的也是刚打听出来……”
“算了算了,别废话了。”
赵述恒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等,还是本官亲自去。”
他琢磨着,睿亲王没亮明身份,只让身边人出面,想必是秘密出行,不想让人知道行踪。
既然如此,自己大张旗鼓去请,岂不是坏了王爷的事?
可要是不去,万一王爷怪罪下来……
正左右为难,前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府兵跑得满头大汗,冲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刚刚接到睿亲王身边的人送过来的密信。”
说着双手呈上一封信。
赵述恒眼皮狂跳,赶紧接过来。
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信里睿亲王交代,要他做好接收难民和防治瘟疫的准备。
他心中暗叫不好,睿亲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来人!备轿!去如意客栈!”
赵述恒把信揣进怀里,抬脚就往外走。
管家愣了:“大人,这会儿天都黑了……”
“少废话,赶紧的!”
赵述恒顾不上换官服,穿着便装就往外冲。
出了府衙大门。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管家低声道:“去库房挑些补品药材,记得要最好的,再备两份厚礼,速度快点。记住,别声张。”
管家应了声,一溜烟跑了。
赵述恒上了轿,也没立即出发,而是等管家带着礼品匆匆赶来,这才吩咐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的去了如意客栈。
他坐在轿子里,心里七上八下。
不停琢磨着见到睿亲王该说些什么,才能既表现出自己的尽心尽力,又不会引起怀疑。